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臥龍崗外七星燈火照孤忠

  夜色如墨,漢中軍營中燈火寥落。中軍帳內,諸葛亮扶案而坐,手中羽扇輕搖,卻扇不去眉間深鎖的憂思。帳外秋風颯颯,吹得營旗獵獵作響,像是司馬懿那老狐狸在暗處發出的冷笑。

  「丞相,糧草已清點完畢,尚可支撐半月。」楊儀躬身稟報,聲音裡透著焦灼。

  諸葛亮微微頷首,目光卻落在案上那盞將熄未熄的油燈上。燈火搖曳,映得他面容忽明忽暗。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,先主劉備三顧茅廬那日,也是如此這般秋風蕭瑟。那時他意氣風發,指著地圖侃侃而談天下三分之勢,先主眼中滿是信任與期許。如今先主已逝,關張二將亦成黃土,唯剩他一人扛著這搖搖欲墜的蜀漢江山。

  「傳令下去,明日拔營,退守五丈原。」諸葛亮聲音平靜,卻讓帳中諸將面面相覷。

  「丞相!」魏延大步上前,鎧甲鏗鏘作響,「我軍士氣正盛,何故退兵?末將願領精兵五千,直取長安!」

  諸葛亮抬眼看他,目光溫和卻不容置疑「文長勇則勇矣,然司馬懿堅守不出,意在拖垮我軍。我軍糧道漫長,若再耗下去,不戰自潰。」

  魏延還欲爭辯,卻見諸葛亮忽然劇烈咳嗽起來,手中羽扇幾乎脫手。馬岱眼疾手快扶住丞相,觸手只覺其手臂瘦骨嶙峋,心頭猛地一沉。

  「丞相保重!」眾將齊聲驚呼。

  諸葛亮擺擺手,待喘息稍定,才緩緩道「無妨。爾等且去準備,明日五更造飯,天明拔營。」

  待眾將退去,帳中只剩姜維侍立。諸葛亮看著這個年輕的接班人,忽然問道「伯約,你可知我為何執意北伐?」

  姜維一怔,答道「為興復漢室,還於舊都。」

  諸葛亮笑了,笑意卻未達眼底「這是一半。還有一半……是先主臨終那句『若嗣子可輔,輔之;如其不才,君可自取』。這十個字,壓了我整整十年。」

  姜維大驚「丞相……」

  「先主信我,我卻不能負他。」諸葛亮打斷他,聲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語,「這些年我事必躬親,罰二十以上皆親覽焉,非是貪權,實是怕啊。怕一步走錯,辜負了先主白帝城託孤之重。」

  他說到這裡,忽然劇烈咳嗽起來,這次竟咳出一口血來,濺在案上那盞油燈旁,紅得刺目。姜維慌忙上前,卻被諸葛亮一把抓住手腕「伯約,你記著,我死之後,退軍要緩,不可急。司馬懿見我死,必疑有詐。你只將我平日所用羽扇、綸巾置於車上,令他看不真切……」

  「丞相!」姜維眼眶通紅,「您何必說這些……」

  「聽我說完。」諸葛亮鬆開手,從袖中取出一盞小小的銅燈,「這是我閒時所製,名為『七星燈』。傳說點燃七日七夜,可續命一紀。你替我守著,若燈不滅,我便還有時日。」

  姜維接過銅燈,只見燈身鑄著北斗七星,做工精緻,卻不知丞相何時有了這等心思。他正要說話,卻見諸葛亮已閉目倚在榻上,呼吸漸沉。

  當夜姜維守在帳外,看那盞七星燈在案上明明滅滅。魏延曾闖帳誤踏風燈,被他攔下;司馬懿派來的探子被暗哨截殺,箭矢釘在帳柱上嗡嗡作響。第七夜將盡時,燈焰忽然暴漲三尺,照得滿帳通明,姜維幾乎要歡呼出聲,卻聽帳內傳來一聲輕嘆——

  「燈滅了。」

  姜維衝進帳中,只見諸葛亮已坐起身來,面色竟比前幾日紅潤許多。他指著那盞已然熄滅的銅燈,笑道「騙你的。我這病,豈是區區一盞燈能續的?不過是讓你安心罷了。」

  姜維愣在原地,忽然明白過來——丞相從一開始就知道續命之說荒誕,卻仍陪他演了這七天戲,不過是怕他年輕心浮,在退軍時出了差錯。

  「去吧。」諸葛亮重新躺下,闔上雙眼,「按我說的做。記住,退軍要緩,要穩。讓司馬懿以為我還在。」

  姜維含淚領命。次日蜀軍緩緩拔營,旌旗不亂,鼓聲時響。司馬懿登高望遠,見蜀軍營中煙火如常,諸葛亮羽扇綸巾端坐車上,竟不敢追。待蜀軍去遠,司馬懿入營視之,見案上遺一銅燈,燈旁壓著一張絹帛,上書八字——

  「死諸葛走生仲達。」

  司馬懿呆立半晌,忽然大笑「吾不如孔明多矣!」笑罷卻又嘆息,命人將銅燈好生收起。

  後來姜維在五丈原為諸葛亮立祠,祠中供著那盞七星燈。有老兵說,每逢秋夜,祠中燈火會無風自動,像是丞相還在搖著羽扇,算著那永遠算不完的天下大勢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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