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十三年秋,荊州牧劉表病逝,蔡瑁、張允等擁立劉琮為主,暗降曹操。劉備時屯樊城,聞訊大驚,急率百姓南撤。曹操親率虎豹騎五千,日夜兼程追擊,於當陽長坂坡追上劉備軍。
時值四更,天色未明。劉備軍中大亂,百姓哭嚎遍野,輜重散落滿地。趙雲時任牙門將軍,負責保護劉備家眷。混戰之中,甘夫人與幼主阿斗竟失散於亂軍之中。趙雲回望火光沖天之處,咬牙撥轉馬頭,對身旁十餘騎喝道「主公骨血陷於賊手,趙某雖萬死不敢辭!爾等隨我來!」說罷挺槍縱馬,逆著潰逃的人潮衝入敵陣。
那長坂坡本是丘陵之地,此刻漫山遍野盡是曹軍旗幟。趙雲才衝出百步,便遇曹將淳于導引軍攔路。此人乃曹仁麾下偏將,使一柄開山大斧,見趙雲單騎而來,大笑曰「孤身一人也敢犯我大軍?」揮斧便砍。趙雲不閃不避,待斧刃離面門三寸,忽然側身,手中亮銀槍如毒蛇吐信,正中淳于導咽喉。曹兵驚呼退散,趙雲趁勢殺透重圍。
行至一處枯井旁,聞得草叢中嬰兒啼哭。趙雲翻身下馬,見甘夫人左肩中箭,懷抱阿斗蜷縮於斷牆之後。甘夫人見趙雲至,泣曰「妾身死不足惜,唯願將軍保全此子!」言畢竟欲投井。趙雲急忙拉住,解下腰間軟甲裹住阿斗,又撕戰袍為甘夫人裹傷。正欲護送二人突圍,忽聞馬蹄聲急——曹將晏明引三百騎圍了上來。
晏明使三尖兩刃刀,力大無窮,大喝「趙子龍早降!」趙雲將阿斗縛於胸前,對甘夫人道「夫人緊隨我馬後,切莫遠離!」拍馬挺槍直取晏明。二人戰不三合,趙雲虛晃一槍,撥馬便走。晏明縱馬追來,趙雲忽然回身,一記回馬槍刺中晏明右肩。曹兵大亂之際,趙雲護著甘夫人衝出包圍,卻不料斜刺裡殺出曹將馬延、張顗,二人聯手截住去路。
趙雲左手持槍格開馬延的刀,右手拔出青釭劍——此劍乃曹操所佩,昔日夏侯恩持之被趙雲所殺——一劍削斷張顗的矛頭。馬延大驚欲退,趙雲劍光一閃,連盔帶髮削去半邊。趁二將膽寒之際,趙雲催馬狂奔,卻聽身後甘夫人慘叫一聲。回頭看時,甘夫人已被流矢射中後背,伏地不起。趙雲目眥欲裂,正欲回救,甘夫人卻用最後力氣喊道「將軍速走!莫以妾身累及幼主!」說罷氣絕。
趙雲含淚咬碎鋼牙,將阿斗綁得更緊,單槍匹馬繼續向南突圍。此時天色漸明,曹軍認出趙雲旗號,四面八方圍攏過來。趙雲在亂軍中左衝右突,槍挑劍砍,血染白袍。先遇曹洪部將宴明(註此為演義中另設人物,與前晏明區分),戰不數合刺於馬下;又遇韓浩、李典引軍合圍,趙雲棄馬步戰,背靠土坡,劍光如練,連斬十餘人。李典驚嘆「此人真虎將也!」竟不敢近前。
殺至午時,趙雲已身被數創,戰馬亦中箭倒地。他索性棄馬,懷抱阿斗徒步廝殺。行至當陽橋東,遙見張飛橫矛立於橋頭,趙雲大呼「翼德助我!」張飛讓過趙雲,獨拒曹軍。趙雲過了橋,見劉備正在樹下焦灼張望,急跪呈阿斗。劉備接過孩子,見趙雲渾身浴血、甲冑盡碎,忽然將阿斗擲於地上,怒曰「為汝這孺子,幾損我一員大將!」趙雲慌忙抱起阿斗,泣拜曰「雲雖肝腦塗地,不能報主公知遇之恩!」
後人有詩讚曰「血染徵袍透甲紅,當陽誰敢與爭鋒。古來衝陣扶危主,只有常山趙子龍。」然此一戰,趙雲所失者,非止戰馬鎧甲——甘夫人歿於亂軍,糜夫人投井自盡,劉備妻室僅存阿斗一人。趙雲晚年每憶長坂坡,未嘗不掩面長嘆。建興七年,趙雲病逝成都,臨終猶呼「拿我槍來……主公……阿斗可安好……」其忠勇孤膽,足令三國名將盡皆失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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