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二年的春風拂過曲阿城頭時,孫策正立於殘破的城樓上遠眺。他身後是跟隨孫堅征戰多年的老卒,眼前則是劉繇經營多年的防線。江風挾著水氣撲面而來,將他玄色戰袍吹得獵獵作響。
「主公,劉繇在牛渚囤積糧草,又有笮融、薛禮互為犄角。」周瑜指著輿圖上標記的紅點,指尖在墨線間游移,「若強攻牛渚,恐怕——」
「公瑾多慮了。」孫策忽然笑了,露出少年人特有的銳氣,「劉繇此人,坐擁數萬兵馬卻龜縮不出,分明是怯戰。我軍新到,正該趁其不備。」他轉身時腰間古錠刀撞出清響,惊起城垛上幾隻灰雀。
當夜子時,三千江東子弟兵啣枚疾走。孫策親自率領先鋒,沿著長江支流悄悄行進。月色被雲層遮去大半,正好掩護行蹤。行至牛渚外圍時,斥候來報「敵軍營中燈火稀疏,似無防備。」
「天助我也。」孫策握緊刀柄,回首望向身後將士,「諸君!今日之戰,有進無退!」話音未落,他已率先衝入敵營。
笮融部將張英從睡夢中驚醒時,帳外已是一片火海。他匆忙披掛上馬,正撞見孫策挺刀殺來。張英素聞孫策勇武,此刻見他雙目如電,竟不敢交鋒,撥馬便走。主將一逃,數千兵馬頓時潰散。
天亮時分,牛渚大營已易主。孫策站在堆積如山的糧草前,對周瑜笑道「都說笮融善守,我看不過如此。」他抓起一把粟米任其從指縫流下,「傳令休整一日,明日攻秣陵。」
秣陵守將薛禮卻是個硬骨頭。當孫策兵臨城下時,城頭箭如雨下。程普左臂中箭仍奮勇登城,被薛禮親手斬落雲梯。孫策見狀大怒,親自擂鼓督戰。鼓聲震得城樓瓦片簌簌而落,江東兵士蟻附而上。
正僵持間,周瑜率水軍自秦淮河迂迴而至。薛禮腹背受敵,只得棄城突圍。孫策入城後,立即約束軍紀「敢取民家一物者,斬!」有個老兵偷摘了顆棗子,被當街鞭笞二十。自此江東軍秋毫無犯的名聲不脛而走。
攻打曲阿時遭遇了最頑強的抵抗。劉繇集結殘部,又有太史慈相助。那太史慈與孫策在神亭嶺大戰百餘回合,從馬上打到馬下,從刀劍打到拳腳。孫策搶了太史慈的頭盔,太史慈奪了孫策的戰袍,兩人相視大笑。
「將軍若肯歸降,策願以兄長事之。」孫策擦著嘴角血跡說道。
太史慈盯著他看了半晌「久聞江東小霸王之名,今日方知非虛。」他忽然翻身下馬,單膝跪地,「慈願效犬馬之勞。」
得了太史慈這員猛將,孫策如虎添翼。三日内連破劉繇七座營寨,打得這位揚州刺史只帶了幾個親隨逃往丹徒。打掃戰場時,程普撿到劉繇遺落的印綬,孫策卻擺擺手「派人送還罷。告訴劉刺史,江東之地,我孫策取定了。」
最難啃的是會稽王朗。此人善用妖法,能借霧氣布陣。孫策軍中多有中邪昏迷者,連周瑜都頭暈目眩。孫策急得親自上山采藥,不慎跌落山澗。醒來時卻見個白鬚老者正在熬藥。
「將軍命不該絕。」老者遞過藥碗,「王朗所仗者,不過是會稽山中的瘴氣。老朽這裡有份地圖,標明瞭瘴氣薄弱處。」孫策大喜過望,要重金酬謝,老者卻化作清風散去,只留藥香滿室。
依著地圖指引,孫策繞過瘴氣最濃處,從後山攀崖而上。王朗正在帳中作法,忽見孫策從天而降,驚得拂塵都掉了。太史慈一馬當先,生擒了王朗的兩個兒子。王朗只得開城投降。
打下會稽那天,孫策在府衙設宴。酒過三巡,他忽然起身敬酒「這些年隨我征戰的弟兄們,有的從零陵跟到曲阿,有的從歷陽戰至會稽。策無以為報,唯有這江東六郡,將來與諸君共富貴。」
話音剛落,程普、黃蓋等老將紛紛抹淚。周瑜舉杯道「主公今日之言,當浮一大白。」滿座歡呼中,孫策卻悄悄離席,走到庭院裡看月亮。周瑜跟出來,見他正摩挲著古錠刀上的缺口。
「還記得父親當年在此地練兵麼?」孫策輕聲道,「他說江東子弟多才俊,可惜沒能看到這一天。」
「伯符。」周瑜難得叫他的字,「孫伯父在天之靈,定會為你驕傲。」
孫策忽然轉身,眼中閃著奇異的光「公瑾,你說這江東六郡,夠不夠我們馳騁?」
周瑜笑了「伯符,你的眼光何時變得這般短淺了?」
兩人的笑聲驚起簷下宿鳥,撲棱棱飛向夜空。遠處長江如練,濤聲隱隱,恰似千軍萬馬奔騰不息。建安二年的春夜,兩個年輕人站在會稽城頭,已開始謀劃渡江北上的藍圖。而此刻的他們尚不知道,命運留給孫策的時間,只剩下短短三年。
晨光初現時,孫策下令全軍休整十日。他帶著太史慈、程普等將領巡視各營,見有士卒生病便親自餵藥,遇老兵受傷就解下佩刀相贈。有個小兵在夜間站崗時睡著,被值夜軍官責打,孫策知道後反而升了那小兵的職「能站著睡著,也是本事。明日隨我衝鋒便是。」
眾將哭笑不得,卻都暗暗心折。周瑜私下對人說「主公馭人之術,已臻化境。」只有竹簡上新增的軍令透著威嚴「自今以後,凡取民一物者,斬;凡臨陣脫逃者,斬;凡飲酒誤事者,斬。」三個「斬」字寫得墨透竹背。
這日孫策正在校場練兵,忽報吳郡嚴白虎來犯。他大笑著對太史慈說「子義,你的弓能射幾石?」
「主公要射何物?」
「射那嚴白虎的帥旗。」
太史慈彎弓搭箭,弦響時帥旗應聲而落。孫策拍馬而出,古錠刀映著日光,如同一道銀色閃電。嚴白虎軍中頓時大亂,自相踐踏者不計其數。
待煙塵散盡,孫策勒馬立於高坡,望著潰散的敵軍忽然嘆了口氣「要是父親能看到今日⋯⋯」
周瑜策馬上前,與他並肩而立「伯符,你已經做得比孫伯父更好了。」
江風又起,吹動兩人的披風。遠處長江入海口煙波浩渺,正醞釀著更大的風暴。而孫策不知道的是,在許昌的曹操已經寫好奏表,準備表奏他為討逆將軍。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,江東小霸王的故事,才剛剛寫到最精彩的篇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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