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二十四年春,漢中戰雲密佈。曹操親率二十萬大軍自長安出斜谷,欲與劉備爭奪這塊「天獄」之地。蜀軍大將黃忠在定軍山斬了夏侯淵,曹軍上下震動,曹操大怒,命張郃、徐晃分兵兩路,抄襲蜀軍糧道。
趙雲時任翊軍將軍,領兵駐守漢水西岸。這日探馬來報曹將張郃率精兵萬人,正往北山轉運糧草。趙雲沉吟片刻,喚來副將張翼「你堅守營寨,我自帶三十騎前往哨探。」張翼急道「將軍豈可以身犯險?」趙雲笑道「曹操用兵如神,我若不親眼看看他的糧道虛實,如何對陣?」
當下趙雲披挂整齊,手提龍膽亮銀槍,率三十精騎渡過漢水。行至北山腳下,忽見前方塵頭大起,原來張郃早有埋伏,五千弓箭手已將去路封死。趙雲正要退兵,卻聽身後喊殺聲震天——徐晃竟從側翼殺出,兩路夾擊,將三十騎困在核心。
「趙子龍!今日讓你插翅難飛!」張郃在山上高聲叫道。趙雲環顧左右,三十騎已折了七八人,其餘個個帶傷。他忽地勒馬挺槍,對眾人道「曹軍雖眾,不過土雞瓦犬耳。爾等看我破陣!」說罷雙腿一夾,白馬長嘶一聲,竟迎著箭雨直衝上山。
那龍膽槍舞得如銀龍翻江,撥開雕翎箭如同撥草。張郃見他來勢凶悍,急令放箭,卻見趙雲馬到之處,弓手紛紛倒地——原來他專挑弓箭手密集處衝殺,槍尖過處血花四濺。徐晃從斜刺裡殺來,大叫「趙雲休狂!」趙雲也不答話,反手一槍刺向徐晃面門。徐晃舉斧相迎,只聽「噹」的一聲火星四濺,徐晃虎口發麻,斧頭差點脫手,心中大驚「這廝槍法怎地如此狠辣!」
趙雲趁勢殺出一條血路,三十騎竟被他帶出二十餘人。張郃怒道「追!今日不殺趙雲,軍法從事!」五千人馬漫山遍野追來。趙雲邊走邊回頭張望,見曹軍追得急,索性勒馬站定,把銀槍往地上一插,解下頭盔晾起汗來。追兵見了,疑有伏兵,竟不敢上前。
「張郃將軍,」趙雲高聲笑道,「你追了半日,可要過來喝碗水?」張郃氣得哇哇大叫,催兵再追。趙雲翻身上馬,又走。如此三番五次,每次追近就停下歇息,曹軍一停他又跑,把五千追兵拖得筋疲力盡。
待退到漢水邊上,張翼已在營中望見,急忙帶兵出來接應。誰知趙雲營中士兵見主將被圍,竟有數十人自發衝出營門前來助戰。張翼攔都攔不住。趙雲回頭一看,心中感動,索性不走了,大喝道「兄弟們!隨我殺回去!」帶頭反衝曹軍。
時值日暮,漢水之上霧氣漸起。趙雲讓二十騎兵在營門外往來馳騁,揚起沙塵,又命人擂鼓吶喊。曹操在後軍聽得鼓聲大作,登高望遠,只見對岸煙塵蔽天,疑是伏兵大起,忙傳令「趙雲勇冠三軍,不可輕敵,退兵!」張郃徐晃接到退令,面面相覷,只得收兵。
趙雲見曹軍退去,並不追趕,只令軍士齊聲高唱大風歌。歌聲在漢水上空迴盪,曹軍聽了個個心驚。次日天明,劉備親至營中勞軍,看了昨日戰場,驚嘆道「子龍一身都是膽也!」當下設宴慶功。
席間張翼問起昨日之事,趙雲正色道「為將者,當以智勇相輔。若一味蠻鬥,不過匹夫之勇;若能令敵心生疑懼,雖百萬眾亦可退之。」劉備拊掌大笑「子龍不但有膽,更有將略,真社稷臣也!」
後來漢中之戰,曹操始終未能突破漢水防線,最終引軍北還。趙雲「空營計」退敵之事傳遍兩川,百姓皆言「趙子龍單槍匹馬,嚇退曹操二十萬大軍。」雖是誇張,但那日漢水邊上孤膽槍神的身影,卻深深刻在了每一位蜀軍將士心中。
戰後清點,趙雲三十騎僅亡五人,傷十二人,斬曹軍都伯三人、什長十餘人,射殺弓箭手四十餘名。曹操退回長安後,與左右談及漢中之事,嘆道「劉玄德有趙雲,如虎添翼。孤用兵三十餘年,未見如此悍勇兼智謀者。」自此嚴令諸將遇趙雲兵馬,須得三倍兵力方可交戰。
而那杆龍膽亮銀槍,戰後被趙雲親手擦拭乾淨,夜間置於帳中,槍纓上還沾著未乾的血跡。月光照進帳篷,槍身泛起冷冷青光,恰似那日漢水上空的寒星。趙雲撫槍低語「老夥計,這天下不知還要打多少仗。」帳外傳來巡夜士兵的腳步聲,更鼓已敲三更,明日又要拔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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