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二十年秋，荊州江面霧氣凝重。關羽立於旗艦船頭，青龍偃月刀橫握掌中，刀鋒映著晨光如霜雪流轉。對岸益陽城頭旌旗密佈，魯肅所率萬餘吳軍已列陣相候。此番會談，東吳索要荊州三郡，劉備集團只允歸還長沙、桂陽，雙方劍拔弩張，各懷心思。

　　「君侯，吳軍已在岸邊設伏。」周倉低聲提醒，指著蘆葦叢中隱約閃現的鐵甲寒光。

　　關羽撫髯而笑「子敬既邀我單刀赴會，總要備些見面禮。」他解下佩劍擲予周倉，只提長刀登岸，赤兔馬留在船艙。江風掀動綠袍下襬，露出內裡暗藏的魚鱗細甲——這是諸葛亮臨行前密縫的。

　　魯肅迎於渡口，見關羽孤身而來，眼中閃過一絲訝異「雲長真乃虎膽。」

　　「某若帶兵而來，怕是要驚了子敬的伏兵。」關羽聲若洪鐘，驚起葦叢中幾隻白鷺。

　　二人並肩入營，帳幕內早已擺下酒宴。魯肅執盞開門見山「劉豫州借荊州已逾五載，如今西取益州，總該踐約歸還三郡。」

　　關羽按刀而坐，指節叩擊刀鐔錚然作響「烏林之戰，若非某家水師截斷曹軍糧道，江東焉有今日？這荊州本就是漢室疆土，吾兄身為皇叔，理當代管。」

　　帳外忽起騷動，周倉粗豪的聲音穿透布幕「何人在此窺探！」緊接著兵刃交擊聲大作。魯肅面色微變，關羽卻穩坐如山「無妨，我那周倉兄弟最喜與人切磋。」

　　實則關羽早察覺帳後有異，那周倉得了眼色，故意挑起爭端。趁著吳軍將領分神之際，關羽突然傾身向前，青龍刀「嗆啷」半出鞘，刀光映得魯肅鬚眉皆白。

　　「子敬可知此刀來歷？」關羽以指彈刀，龍吟聲震得酒面泛起漣漪，「當年在許昌，曹孟德贈我赤兔馬，某言『馬且如此，況人乎』。今日這荊州，便如這柄刀——在漢室手中是鎮國之器，在他人手中，恐傷己身。」

　　魯肅額角見汗，卻仍強撐笑意「雲長莫非要以武脅盟？」

　　「非也。」關羽突然收刀入鞘，從懷中取出一卷竹簡，「這是某與軍師連夜所擬的湘水之盟。長沙、桂陽歸吳，南郡、武陵、零陵暫留。待吾兄取下涼州，必當全數奉還。」

　　魯肅展開細閱，見條款清晰，甚至標註了糧道互通細則，不禁怔住「此等大事，雲長竟能獨斷？」

　　「軍師言，子敬乃信義之人。」關羽舉盞一飲而盡，「再者——」他忽然壓低聲音，「曹軍近日頻繁調動，合肥張遼似有南下之意。子敬若在此處與某糾纏，恐江東後院起火。」

　　此言一出，魯肅霍然起身。探馬恰在此時來報合肥方向出現曹軍大規模集結。關羽慢條斯理地撕下烤羊腿「所以某才說，這荆襄之地，終究要漢吳聯手，方保無虞。」

　　帳外忽傳周倉大笑「吳軍兄弟好身手！這壇酒算俺輸的！」原來二人竟在帳外拼酒較量，引得兩軍將士圍觀喝彩。

　　魯肅長嘆一聲，提筆在盟約上落印「雲長這招『單刀』，實是萬箭齊發。」他指著竹簡上某處硃批——關羽竟在糧道條款旁註明「若吳軍北攻合肥，荊州可出三千石軍糧相助」。

　　關羽哈哈大笑，聲震江岸「軍師常說，談判桌上拿不到的，戰場上更拿不到。今日某帶來的不是刀，是兩樣東西——」他拍拍竹簡，又指指心口，「誠意，還有讓子敬無法拒絕的時機。」

　　暮色降臨時，關羽登船返營。魯肅立於江邊，望著漸遠的帆影，對呂蒙嘆道「關雲長今日隻身而來，卻帶著三萬援軍的氣勢。傳令下去，撤去伏兵，全力備戰合肥。」

　　船艙內，周倉一邊擦刀一邊嘀咕「君侯，您真答應給吳軍糧食？」

　　關羽推開艙窗，江風灌入，吹得燭火搖曳「你沒見子敬最後那表情？他若不要這糧食，明日張遼的騎兵就能踩著蘆葦來敲建業城門。」他從懷中又摸出封密信——是諸葛亮同時致魯肅的親筆，言辭懇切，許諾若吳軍攻合肥，荊州願為策應。

　　「軍師與某，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。」關羽將密信湊近燭火，看著它化為灰燼，「這荊州嘛，能拖一日是一日。待兄長拿下漢中，咱們再來和子敬好好算這筆賬。」

　　江面霧氣漸散，月光灑在青龍刀上，映出刀身細細的銘文——「漢壽亭侯」。關羽輕撫三字，忽然對周倉道「明日回營，把那壇埋了五年的好酒挖出來。跟吳軍談判，比打仗還耗心神。」

　　遠處益陽城頭，魯肅也正對眾將苦笑「都說關羽傲，今日方知，人家傲得有底氣。傳令，把伏兵撤了吧——這荊州，怕是真要等到『漢室中興』那日了。」

　　江風送來關羽豪邁的歌聲，竟是楚地舊調「操吳戈兮被犀甲，車錯轂兮短兵接——」唱到一半戛然而止，想是周倉提醒他莫要太得意。魯肅搖頭失笑，知道這荊州棋局，今日只是開了個劫。

　　而二十里外曹軍大營中，張遼正對著地圖沉吟。探馬來報關羽魯肅會後，吳軍精銳開始向東集結。張遼嘴角微揚「關雲長這招『借刀殺人』，用得倒是妙。」他提筆在合肥城防圖上添了兩筆——既然荊州暫時無虞，那便讓江東嘗嘗遼來之威。

　　月光照著滾滾長江，兩岸旌旗各懷鬼胎。唯獨關羽船頭的燈籠最亮，上書四字，隨波搖曳，若隱若現「漢賊不兩立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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