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十三年秋，長坂坡上血月懸空。

　　趙雲白袍已染作赭色，懷中阿斗的啼哭聲被刀劍鏗鏘淹沒。他左肩嵌著半截斷箭，右手銀槍卻仍抖出七朵寒芒——這是最後三合「七探蛇盤槍」的起手勢。對面曹將夏侯恩獰笑舉劍，劍身「青釭」二字在火光中泛著幽藍。

　　「常山趙子龍在此！」

　　暴喝如雷炸響，銀槍竟脫手飛擲。夏侯恩橫劍格擋，卻見槍尖觸劍剎那陡然下墜，毒蛇般鑽入馬腹。戰馬哀嘶人立，趙雲已欺身近前，左手奪劍右手拔箭，箭頭帶著血肉戳進夏侯恩咽喉。整套動作快得連血珠都來不及濺上白袍。

　　青釭劍歸鞘時，遠處傳來悶雷般的馬蹄聲。張郃的五千精騎列成雁翎陣壓來，為首大纛上「河北雙雄」四字獵獵作響。趙雲摸了摸懷中襁褓，突然扯下染血戰袍裹住嬰兒，露出內裡雪白的素絹中衣。

　　「小主人莫怕。」他低頭輕笑，劍鋒劃破指尖，在素絹上畫了道血符，「今日便教曹賊見識，何謂『龍膽』。」

　　雁翎陣衝鋒時慣用三疊浪戰術首排重騎持盾，次排長矛手突刺，末排弓弩齊射。趙雲卻逆著箭雨衝向陣眼，青釭劍劈開第一面盾牌時，整條右臂震得發麻。第二排長矛刺來瞬間，他突然仰身貼地，劍鋒貼著矛桿削過去，三根手指連著斷矛飛上半空。

　　「變陣！圍殺！」張郃揮旗怒喝。

　　趙雲等的就是這句。他忽然將阿斗高高拋起，嬰兒啼哭聲中，銀槍竟使出「百鳥朝鳳」槍花——這本是師父童淵壓箱底的絕技，需以腰為軸旋身三百六十度，槍尖幻出百點寒星。但見白影如陀螺急轉，曹軍騎兵撞上槍幕便人仰馬翻，竟生生在包圍圈裡攪出個血胡同。

　　接住落下來的阿斗時，趙雲後背已中了三刀。他咬著髮帶將嬰兒縛在胸前，青釭劍往地上一插「張儁乂！可識得此劍？」

　　張郃瞳孔驟縮。當年曹操刺董卓獻刀，用的正是這柄青釭。他剛要答話，趙雲已連人帶劍撞進中軍。銀槍專挑戰馬眼睛扎，青釭劍專砍旗桿，五千精騎竟被攪得自相踐踏。有個曹兵驚恐大叫「這廝是妖怪！」

　　「非妖非怪。」趙雲一槍挑飛張郃頭盔，長髮散落如瀑，「乃常山趙子龍是也！」

　　衝出重圍時天已微明。趙雲靠著斷崖喘氣，忽聽崖上有人撫掌「好個一身是膽！」抬頭見諸葛亮羽扇綸巾立於晨光中，身後跟著張飛的二十騎。

　　「軍師怎在此處？」

　　「亮夜觀天象，見將星犯白虎。」諸葛亮遞過水囊，目光掃過他懷中熟睡的嬰兒，「子龍可知，你方才衝陣時，曹營有顆將星隕了？」

　　趙雲一愣。諸葛亮用羽扇指著他腰間青釭劍「夏侯恩死了，曹操失去了『劍絕』。但更奇的是——」他忽然掀開趙雲後襟，三道刀傷竟呈北斗七星排列，「你每中一刀，便踏破曹軍一陣。這叫『七星續命陣』，當年黃石公傳給張良的。」

　　「可我沒學過……」

　　「所以說天意。」諸葛亮望向遠方煙塵，「曹操親率虎豹騎追來了。子龍可敢再衝一陣？」

　　趙雲將阿斗交給張飛，拔劍割下染血的素絹中衣下擺，繫在槍纓上。晨風吹動血色布條，那上面歪扭的血符竟像活物般蠕動。

　　「軍師看好了。」他翻身上馬，青釭劍映著朝陽如一道虹，「這招叫『龍膽焚天』。」

　　虎豹騎追至當陽橋時，只見橋頭立著白袍將領。趙雲把阿斗縛在橋柱上，自己盤膝而坐，青釭劍橫膝，銀槍插在身側。曹操在旗下冷笑「虛張聲勢。」

　　話音未落，趙雲忽然睜眼。他拔劍割破手腕，鮮血澆在槍纓血符上，那布條竟「轟」地騰起赤焰。烈焰順著槍桿蔓延，剎那間整條長槍化作火龍。

　　「趙子龍在此！」

　　這一聲吼震得河水倒流。火龍掃過之處，虎豹騎連人帶馬化作焦炭。曹操急令放箭，箭矢卻在距趙雲三丈處自動彈開——那血符竟是個小型八卦陣。

　　「妖術！」曹操拔劍砍翻傳令兵，「撤！」

　　趙雲追殺三里，直到火龍燒盡槍纓才回馬。橋柱上阿斗正咯咯直笑，小手指著天空。他抬頭一看，北斗七星不知何時亮在了白晝。

　　後來劉備摔孩子時，趙雲接住的動作特別快。關羽問他緣故，他摸著青釭劍笑「練出來的。」只有諸葛亮看見，他悄悄把燒剩的半截血符塞進了阿斗的襁褓夾層。

　　建興六年，趙雲病逝。入殮時，那截血符突然自燃。火光照亮棺中七十二處舊傷，竟連成完整的北斗七星。更奇的是，棺槨上空浮現一行血字

　　「長坂坡前七進出，龍膽至今照汗青。」

　　成都百姓都說，那晚看見個白袍將軍騎著火龍飛過武侯祠。守門的老兵賭咒發誓，說將軍槍纓上還繫著半塊素絹，上面血符亮得像要燒穿夜空。

　　（全文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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