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三年秋,吳郡城頭殘陽如血。孫策立於城樓之上,手中古錠刀映著暮色,刀鋒所向,正是東南六郡連綿起伏的山川。風捲戰旗獵獵作響,旗下將士甲胄鮮明,卻個個神色凝重——方纔探馬來報,會稽太守王朗聯合吳郡豪強嚴白虎,集結三萬兵馬,正沿錢塘江溯流而上。
「公瑾,你看這局勢。」孫策將刀尖往地圖上一點,木質城垛發出沉悶聲響。周瑜輕搖羽扇,月白長袍被江風吹得翻捲如雲「伯符,王朗這老匹夫不過是仗著會稽天險,真正棘手的是嚴白虎那頭地頭蛇。吳郡四大家族被他裹挾了三個,糧道怕是不穩。」
正說間,樓梯咚咚作響。程普大步流星上來,鐵甲上還沾著泥點「主公!凌操從錢塘江口回來了,帶回個有趣的消息。」話音未落,滿身水漬的凌操已單膝跪地「屬下探得明白,嚴白虎昨日在嘉興大宴賓客,席間大罵王朗不講信用,說好的三萬石糧食只給了八千。」
孫策忽然笑了,古錠刀往鞘中一收「妙極。子義!」黃蓋從陰影中走出,老將面上刀疤在暮色裏泛著暗紅「主公吩咐。」「你帶三百老兵,扮作嚴白虎的運糧隊,今夜就去敲王朗的大營。」孫策轉向周瑜,「公瑾,你覺得嚴白虎若是知道王朗『搶』了他的糧,會如何?」
周瑜羽扇一頓,眼中亮起光來「伯符是要唱一齣『借刀殺人』?」孫策已大步下樓「不,是『借糧殺人』。子敬(魯肅)呢?讓他帶著我的親筆信去嘉興見嚴白虎,就說……就說我孫策願與他共分會稽,只求他讓條糧道。」
當夜三更,王朗大營火光沖天。黃蓋那三百「運糧兵」燒了糧車就往回跑,邊跑邊喊「嚴白虎背盟」。等王朗整軍追擊時,嘉興方向果然殺出一彪人馬——嚴白虎親率五千子弟兵,以為孫策真要與他結盟,特地來「接應糧隊」。兩軍在秀州城外混戰至天明,各自折了兩千餘人。
消息傳到吳郡,孫策正與周瑜對弈。黑子落下時,孫策頭也不抬「公瑾,該你走那步『棄子爭先』了。」周瑜白子應聲而落「嚴白虎經此一役,與王朗已成死仇。不過伯符,你信裏許他的『共分會稽』……」孫策哈哈大笑「自然是假的。但等他幫我打完王朗,你再幫我寫封信給會稽周氏——就說嚴白虎許了他們三縣之地換糧草。」
半月後,王朗退守會稽郡城。孫策親率大軍壓境,卻不急著攻城,只令將士每日在城下操練。這日黃昏,忽見城頭豎起白旗,王朗的功曹虞翻縋城而出,見了孫策便拜「孫將軍,會稽糧盡矣。只是城中父老想問,將軍許嚴白虎共分會稽,可有此事?」孫策扶起虞翻,正色道「虞先生是會稽名士,當知我孫策為人。嚴白虎勾結山越劫掠商旅,我豈能與他共分疆土?前日那信,不過是讓王太守看清誰才是真小人。」
虞翻長嘆一聲「將軍好計策。只是嚴白虎現屯兵固陵,與山越首領潘臨互為犄角,將軍若攻會稽,他必從後掩殺。」孫策卻笑了「我已令太史慈率三千人埋伏在固陵北面山谷。嚴白虎若敢出城,正好一網打盡。」說罷附耳對虞翻說了幾句,虞翻先是一怔,繼而撫掌大笑「將軍此計,鬼神莫測!」
三日後,嚴白虎果然盡起固陵之兵,要趁孫策攻會稽時偷襲吳郡。不料剛出城三十里,太史慈的伏兵四起,嚴白虎大敗虧輸,單騎逃往餘杭。更絕的是,孫策早已讓虞翻寫了封「密信」給餘杭守將,說嚴白虎要獻城給山越。等嚴白虎跑到餘杭城下,城頭亂箭齊發,氣得他大罵「孫策小兒,安敢詐我!」
與此同時,孫策親冒矢石攻打會稽。王朗在城頭望見孫策旗號,長嘆一聲「孫伯符少年英雄,我不如也。」開城請降。孫策入城後秋毫無犯,只收了府庫圖籍,便請王朗繼續擔任會稽太守——不過從此要聽吳郡號令。
捷報傳回吳郡那日,周瑜正在教孫權下棋。孫權指著棋盤問「公瑾兄,大哥這招算什麼?」周瑜拈起一枚黑子,正是孫策先前下在邊角那步棄子,此刻卻已盤活了整條大龍「這叫『先棄後取』。你大哥平六郡,靠的可不只是刀快。」
這時孫策掀簾而入,戰袍上還帶著硝煙味「仲謀,今日教你個乖——嚴白虎輸在太貪,王朗輸在太迂。往後江東這盤棋,得用腦子下。」說著從懷裏掏出個油紙包,「特地給你帶的會稽梅子,甜得很。」
孫權接過梅子,忽然問「大哥,那虞翻先生說你『詐』了嚴白虎,算不算失信?」孫策一愣,隨即與周瑜對視一眼,兩人同時大笑。孫策揉著弟弟的頭說「傻小子,兵不厭詐。不過你記住——對百姓要信,對將士要義,對敵人……嘿嘿,該詐還得詐!」
窗外暮色漸濃,吳郡城卻燈火通明。百姓們聽說平定了六郡,紛紛自發在門前掛起紅綢。孫策推開窗,指著萬家燈火對孫權說「看見沒?這比什麼『共分會稽』的許諾都實在。往後你要守的,就是這萬家燈火。」
周瑜在旁輕搖羽扇,忽然哼起江東小調。孫策側耳聽了聽,竟是首新編的童謠「孫郎孫郎,平六郡兮定四方;不欺民兮不掠糧,江東子弟盡歸鄉……」孫策笑罵「好你個周公瑾,連童謠都編好了?」周瑜悠然道「民心這步棋,可比古錠刀好使。」
夜風送來遠處江濤聲,混著城內歡笑。孫策握住腰間古錠刀,忽然覺得這刀似乎比平日輕了些——或許是因為,江東的擔子,終於有了更多人願意一起扛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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