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十三年秋，荊州牧府邸的竹簡堆積如丘。劉備執著一卷孫子兵法，指尖在「攻心為上」四字上反覆摩挲，燭火映得他鬢角微霜。諸葛亮輕搖羽扇自屏風後轉出，袖中滑落一紙八陣圖殘卷「主公可知，曹操帳下新得一位能呼風喚雨的異人？」

　　「可是那自稱『鬼谷門生』的管輅？」劉備擲簡長嘆，「昨日探馬回報，此人於鄴城設壇作法，竟令漳河逆流三里。」

　　諸葛亮羽扇頓止「非也。此人名喚左慈，能取千里之外鱠魚作膾，更在許昌宮宴上以幻術戲弄滿朝文武。然亮所憂者——」他忽然壓低聲量，「乃是曹操得此異術，恐將以妖法亂正兵之道。」

　　同一時刻，鄴城銅雀臺上。曹操撫掌大笑，看左慈將一尾活鯉魚擲入銅盤，轉瞬化作生魚片如雪片紛飛。「先生神技，可比當年于吉乎？」話音未落，左慈已將魚膾盡數吞入腹中，復張口吐出三十六尾游魚，每尾魚鱗上都以硃砂寫著「漢室當興」四字。

　　「好個妖道！」許褚拔刀欲斬，卻見左慈身形一晃化作青煙，只在樑柱間留下鶴唳般的笑聲「曹孟德，你帳下謀士如雲，可有人識得此陣？」說罷擲下一卷竹簡，展開竟是失傳百年的太公陰符陣圖。

　　消息傳至江東，周瑜正與魯肅對弈。黑子落枰時，都督忽然冷笑「曹操得此妖人，必會用在赤壁水戰。」他推開棋盤，以指蘸酒在案上畫出連環船陣，「若左慈能借東風——」

　　「都督糊塗！」魯肅急得直扯袖口，「諸葛孔明尚在夏口，豈容妖人逞兇？」

　　話音未落，侍衛來報「江北曹營連夜打造三千面銅鏡，說是左慈要用什麼『九宮借月陣』。」周瑜猛地起身，佩劍撞翻棋簍，黑白棋子滾落滿地「傳令！明日五更，我要親登七星壇！」

　　卻說劉備軍中，諸葛亮連夜召集關張趙雲。他展開親繪的八卦圖，朱筆在「巽」位重重一點「左慈欲借東南風，必在赤壁下游三十里處設壇。雲長可率五百刀斧手埋伏於烏林，見壇上銅鏡反光便斬纜放火。」

　　「軍師怎知他一定用銅鏡？」張飛撓著鬍鬚嚷嚷，「萬一那妖道真能呼風喚雨呢？」

　　諸葛亮羽扇輕搖「亮觀天象，三日後必有濃霧。左慈要破霧借風，非用銅鏡聚焦日光不可。此乃墨子所載『陽燧取火』之法，非妖術也。」他忽然轉向趙雲，「子龍需帶二十面牛皮鼓，見銅鏡反光便全力擂鼓——記住，要擂將軍令！」

　　三日後拂曉，長江果然大霧彌天。左慈披髮仗劍立於七星壇上，三千銅鏡如花瓣層層展開。當第一縷日光刺破霧靄，所有銅鏡同時反射，光束聚焦處竟凝出一個旋轉的氣旋。

　　「成了！」曹操在樓船上擊節讚嘆。忽聞下游鼓聲震天，關羽的五百刀斧手從蘆葦叢中殺出，青龍偃月刀劈開銅鏡陣眼。更詭異的是，二十面牛皮鼓竟發出編鐘般的嗡鳴，震得左慈手中桃木劍寸寸斷裂。

　　「此乃周禮六鼓之術！」諸葛亮立於山巔，羽扇指向潰散的氣旋，「左慈以銅鏡聚陽，亮便以牛皮鼓震陰——陰陽相激，妖術自破！」

　　左慈吐血遁走時，周瑜的樓船已順風殺至。只是當他望見江心漂浮的銅鏡碎片，突然勒馬驚呼「孔明何時偷學了太公陰符？」

　　數日後，劉備在夏口擺慶功宴。張飛抱著酒罈嘟囔「軍師神機妙算，可俺老張還是不懂——你怎知牛皮鼓能破銅鏡陣？」

　　諸葛亮從袖中摸出半塊燒焦的竹簡「左慈所遺太公陰符上，恰有『以鼓破鏡』四字註解。亮不過將計就計——」他忽然壓低聲音，「那竹簡邊角有許昌官印，分明是曹操故意洩露。」

　　劉備手中酒杯一頓「軍師是說……」

　　「曹操借左慈之手送陣圖，實則想讓我們與江東相爭。」諸葛亮推開窗，見江面星火點點，竟是東吳戰船連夜撤回柴桑，「可惜周瑜也非等閒——他故意在慶功宴上點破此事，是要讓曹操知道，孫劉聯盟不是那麼好破的。」

　　宴席散盡時，趙雲忽然來報「左慈在許昌街頭賣鯉魚，每尾魚腹中都藏著『三分天下』的帛書。」

　　諸葛亮與劉備對視一眼，同時望向北方天際。那裡有流星劃過，像極了銅雀臺上碎裂的銅鏡。

　　（全文完，計一千五百餘字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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