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二十四年秋，漢水之濱的葭萌關外，霜風捲著枯葉掠過焦黑的土地。關羽立馬於殘破的城垛之上，青龍偃月刀的刀鋒映著西沉的落日，像一線將熄未熄的殘焰。他身後僅餘三百二十七名士卒，個個帶傷，甲片殘缺，卻仍握緊長矛，無人退後一步。

　　三日之前，曹操親率十萬大軍自長安席捲而來，意欲一舉踏平漢中。劉備主力遠在成都，葭萌關成了擋在曹軍鐵蹄前最後一道薄牆。關羽本可退守劍閣，但他望著關中百姓扶老攜幼南逃的煙塵，只說了一句「關某在此，曹賊休想過漢水一步。」

　　第一日，曹軍先鋒夏侯惇率五千鐵騎叩關。關羽不閉城門，反命士卒大開關門，自己單騎立於門洞正中。夏侯惇素知關羽勇悍，卻不信他能以一敵千，揮軍直衝。關羽待鐵騎近至三十步，猛然暴喝，聲如裂帛，青龍刀橫掃而出，第一排戰馬前腿齊斷，鮮血噴濺如雨。他左臂挾住一名曹兵脖頸，右手刀不停揮，竟在門洞中殺出一條血胡同。夏侯惇親自挺槍來戰，交手不過三合，便被關羽一刀背拍在肩甲上，翻身落馬，被親兵死命搶回。曹軍退卻三里紮營，關羽也不追擊，只命人將門洞中的屍體拖出去焚燒，自己坐在門檻上喝了三碗涼水。

　　第二日，曹操大怒，調集兩萬弓弩手輪番仰射。箭矢如蝗蟲蔽日，關字大旗被射穿七個窟窿。關羽命士卒舉起門板、鍋蓋遮蔽，自己卻立在城頭最高處，以刀撥箭，邊撥邊罵「曹阿瞞，你射得死關某，射不死漢家兒郎！」一枝流矢擦過他左頰，血順著美髯滴落，他隨手一抹，繼續指揮士卒將滾油澆下城牆。曹軍雲梯被燒毀十餘架，屍體堆得與城牆齊高。夜間，曹操遣說客入關，許以漢壽亭侯之位、黃金千兩，換關羽讓路。關羽大笑，將說客綁在旗桿上，對著曹營方向喊「回去告訴曹賊，關某的頭可斷，關某的路不可讓！」

　　第三日黎明，曹操親自督戰，以虎豹騎為前鋒，許褚、徐晃分兩翼包抄。關羽知今日必是死戰，將剩餘士卒聚在關帝廟前，每人分一碗酒，自己先乾一碗，摔碗於地「諸位兄弟，關某對不住你們，帶你們走上了絕路。但今日之死，換的是漢中百萬生靈不遭屠戮，換的是大漢旗幟不倒！願死者，隨關某殺出去；不願者，從後山小道逃命，關某絕不怪罪。」三百餘人無一人動。關羽紅了眼眶，翻身上馬，率眾衝出關門，直撲曹操中軍大纛。

　　那一戰殺得天昏地暗。關羽連斬曹將七員，青龍刀砍出缺口，便奪過一柄長矛繼續刺。他左腿中箭，拔箭時連肉帶筋扯下一塊，哼都不哼一聲。身邊士卒一個接一個倒下，最後只剩十七人時，他被徐晃、許褚二人合力圍住。徐晃念舊日情分，高喊「雲長兄，降了吧！」關羽圓睜丹鳳眼，鬚髮皆張「徐公明，你讀聖賢書，可知『義』字怎寫？」一刀劈退許褚，反手將徐晃頭盔削落。曹操在遠處看得心驚，命弓弩手放箭。關羽身中十一箭，仍挺立不倒，背靠關帝廟的殘牆，將青龍刀插進土中，雙手扶刀，怒目而視。

　　曹軍將士竟無一人敢上前。

　　曹操嘆息良久，下令收兵「關雲長，真義士也。傳令下去，不得傷其屍身，以侯禮葬之。」曹軍退去後，漢水漲潮，沖走了岸邊血跡。三日後劉備援軍抵達，只見關帝廟前泥土中插著那柄缺了口的青龍刀，刀旁十七具屍體圍成一圈，圈心處深深插著關羽的頭盔，盔中塞著一塊布，上面用血寫了四個字——

　　「漢賊不兩立。」

　　後來當地百姓在廟前立碑，碑上不刻官職，只刻「漢壽亭侯關公諱羽死節處」。每逢秋風起時，漢水嗚咽，彷彿仍有人在唱那首古老的戰歌「豈曰無衣，與子同袍——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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