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漢建安五年,公元二百年,春寒料峭。黃河兩岸的風裹著沙礫,打在臉上如同刀割。曹操大軍駐扎在白馬坡以南,與袁紹麾下大將顏良的部隊隔河對峙。軍帳中,曹操眉頭緊鎖,手指在地圖上反覆劃過白馬城的位置。
「顏良此人,勇冠三軍,連斬我軍宋憲、魏續二將,又敗徐晃二十合。」曹操環視帳中諸將,「諸位誰能退敵?」
帳下一片沉默。許褚握緊了刀柄,卻沒有出聲。他心裡清楚,徐晃都敗了,自己上去也未必討得了好。夏侯惇低頭不語,張遼面色凝重。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中,一個聲音從角落傳來,不高,卻清清楚楚
「關某願往。」
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轉過去。關羽立在帳末,綠袍銀甲,丹鳳眼微瞇,臥蠶眉輕揚。他本是劉備部將,下邳之戰後暫降曹操,曹操待之甚厚,封為偏將軍,但關羽始終記掛著舊主。此刻他主動請纓,帳中諸將神色各異——有人鬆了口氣,有人暗自不服,曹操卻眼中一亮。
「雲長肯去,大事可成。」曹操親自斟了一杯熱酒,遞到關羽面前,「此酒為君壯行。」
關羽雙手接過酒樽,掌心貼著溫熱的銅壁,卻沒有急著喝。他微微欠身「請丞相稍候,關某去去便回。」
曹操一愣「雲長莫非要在陣前飲酒?」
「斬了顏良,再飲不遲。」關羽將酒樽輕輕放回案上,轉身出帳,聲音平靜得彷彿要去巡一趟營。
帳中諸將面面相覷。張遼忍不住追出去「雲長兄,顏良可不是尋常之輩,你單騎前往,未免——」
「文遠不必多言。」關羽翻身上了赤兔馬,那馬通體如火炭般赤紅,四蹄踏地如擂鼓,嘶鳴一聲,震得帳前旗幟獵獵作響。關羽倒提青龍偃月刀,刀身在晨光中泛著冷幽幽的青芒。他回頭看了張遼一眼,丹鳳眼中掠過一絲笑意「替我看著那杯酒,涼了可就不好喝了。」
說罷,一夾馬腹,赤兔馬如一道赤色閃電衝出營門。
白馬坡前,顏良的軍陣黑壓壓排開,旌旗蔽日,矛戈如林。顏良騎一匹烏騅馬,手提大刀,正趾高氣揚地在陣前叫罵。他連勝數陣,曹軍將領無人敢出,越發志得意滿,連盔甲都鬆鬆垮垮繫著,腰間酒囊還晃來晃去。
忽然,對面曹營中衝出一騎。起初只是一個小紅點,轉眼間紅點變大,馬蹄聲如悶雷滾過地面。顏良瞇眼看去——一員將領,綠袍銀甲,長鬚飄飄,手中一柄大刀拖在地上,刀尖犁起一道黃土煙塵。
「來者何人?」顏良大喝,手中大刀一橫。
關羽不答。赤兔馬四蹄翻飛,速度越來越快,快得像要把風都甩在身後。顏良的親兵慌忙舉起盾牌,但關羽的馬已經衝到近前,青龍偃月刀忽然從地面揚起,劃出一道銀亮的弧線。
那一刀,快得沒有聲音。
顏良只覺眼前一花,想舉刀格擋,手臂卻不聽使喚。他低頭一看,胸口不知何時多了一道細細的紅線。那紅線迅速擴張,血如泉湧。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卻一頭從馬背上栽了下去。
整個過程不過幾個呼吸。
袁軍陣中鴉雀無聲。前排的士兵親眼看著主將落馬,腦袋還好好的在脖子上,但人已經不動了。後排的士兵伸長脖子往前看,只瞧見一匹紅馬在陣前打了個旋,馬上那人用刀尖挑起顏良的頭盔,高高舉起。
「顏良已斬!」關羽的聲音裹著內力,清清楚楚送到兩軍陣前,「袁軍聽著,降者不殺!」
袁軍嘩啦一聲退了半里。前排的丟了兵器就跑,後排的還在往前擠,自相踐踏,哭爹喊娘。曹操在營門樓上看得真切,手裡的令旗都忘了揮,半晌才對左右道「關雲長真神人也!」
關羽提著顏良的頭盔回到曹營時,那杯酒還冒著熱氣。他翻身下馬,大步走進帳中,頭盔往地上一扔,伸手端起酒樽,一飲而盡。
「好酒。」他抹了把鬍子,丹鳳眼掃了一圈目瞪口呆的諸將,「就是有點涼了。」
帳中靜了片刻,忽然爆出一陣大笑。許褚拍著大腿「雲長兄,我許褚這輩子沒服過幾個人,今日服了你!」曹操親自上前,握住關羽的手「雲長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,如探囊取物!此乃天賜將軍於我也。」
關羽卻收起笑容,退後一步,拱手道「丞相厚恩,關某感激。但關某與兄長有誓在先,此生不負。今日斬顏良,算是報了丞相這段時日的恩情。他日若得知兄長下落,關某便當辭去。」
曹操臉色變了變,隨即又堆起笑容「雲長真義士也。此事容後再議,先慶功,先慶功!」
當夜曹營大宴,酒過三巡,張遼湊到關羽身邊,壓低聲音「雲長兄,你今日陣前那一刀,到底怎麼使的?我離得遠,只看見白光一閃,顏良就掉了腦袋。」
關羽捋著長鬚,微微一笑「也沒什麼。他那面旗子擋住視線,我馬快,到他跟前他才看見我。刀舉起來的時候,已經來不及了。」
「就這麼簡單?」
「就這麼簡單。」關羽端起酒碗,忽然又補了一句,「不過赤兔馬確實快。要是換了尋常馬匹,大概得打上三五合。」
張遼哈哈大笑,舉碗與關羽碰了一下。兩隻粗陶碗碰在一起,發出沉悶的響聲,酒液濺出來,落在青龍偃月刀的刀刃上,映著帳中火光,亮晶晶的,像一滴眼淚。
後來曹操表奏朝廷,封關羽為漢壽亭侯。關羽把侯印掛在牆上,碰都不碰。再後來他得知劉備在河北的消息,封金掛印,留書辭別,帶著嫂嫂千里走單騎。過五關斬六將,最後終於在古城與劉備重逢。兄弟相見那一刻,關羽跪在地上,把青龍偃月刀橫在膝前,一句話沒說,先笑了一回,又哭了一回。
而白馬坡上那一刀,從此成了說書先生嘴裡最熱鬧的段子。茶樓裡驚堂木一拍「說那關雲長,單騎衝陣,手起刀落,顏良的腦袋就跟熟透的西瓜似的,咕嚕嚕滾出老遠——」聽眾哄堂大笑,瓜子殼扔了一地。
只有許褚偶爾喝多了會嘟囔「你們都說關羽刀快,我瞧著,是赤兔馬快。換成我那匹黑熊,照樣一刀劈了他。」夏侯惇在旁邊冷冷接話「那你當時怎麼不騎著黑熊上?」許褚噎住,悶頭灌酒,再也不提這茬。
遊戲雜文目錄資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