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十二年的隆中,秋色正濃。山間薄霧如紗,將幾間茅廬輕輕裹住,唯見簷角懸著的草藥隨風微晃。諸葛亮放下手中的竹簡,望向窗外那片自己耕種的田畝,忽然聽見童子來報「門外有三位客人,說是劉豫州前來拜訪。」
他微微一笑,知道該來的終究來了。這已不是劉備第一次登門,前兩次他有意避而不見,並非矯情,而是要看清這位漢室宗親的誠意。今日見那三人立於階下,為首者雙耳垂肩,面容謙和卻難掩風霜之色;身後跟著一位紅臉長鬚的漢子,目光如炬;再後面那位黑臉虯髯,雖然極力壓抑,眉宇間仍透著焦躁——正是關羽與張飛。
「先生!」劉備搶步上前,深深一揖,「備三次前來,方得見先生一面,實乃備之榮幸。」
諸葛亮還禮,請三人入內。茅廬簡陋,不過一席一案幾張草墊,張飛忍不住嘀咕「這地方還不如俺們新野的馬廄……」話未說完便被關羽瞪了一眼。
待童子奉上粗茶,劉備便將心中積鬱盡數傾吐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,呂布、袁術皆已覆滅,袁紹雖眾卻優柔寡斷,早晚必為曹操所吞。自己奔波半生,至今寄人籬下,眼見漢室傾頹,卻不知如何著手。
諸葛亮靜靜聽完,起身推開窗戶,指著遠處山巒道「將軍可知,這隆中雖小,卻是荊州與豫州交界之處。往北是曹操,往東是孫權,往南是劉表,往西是劉璋。天下大勢,正如這四面環山,看似無路,實則處處有隙。」
他取出一卷自己繪製的地圖鋪在案上,圖上墨線縱橫,標註著各州郡的山川險要與兵力部署。劉備俯身細看,只見荊州被畫了個圈,旁邊批註「用武之地」;益州亦被圈出,批註「天府之土」。
「曹操百萬之眾,挾天子以令諸侯,此誠不可與爭鋒。」諸葛亮手指北方,語氣平穩,「孫權據有江東,已歷三世,國險而民附,賢能為之用,此可為援而不可圖也。」
他手指向南「荊州北據漢、沔,利盡南海,東連吳會,西通巴蜀,此用武之國,而其主劉表不能守,此殆天所以資將軍,將軍豈有意乎?」
劉備心頭一震,正要開口,諸葛亮又指向西方「益州險塞,沃野千里,天府之土,高祖因之以成帝業。劉璋闇弱,張魯在北,民殷國富而不知存恤,智能之士思得明君。」
說到此處,他直起身,目光炯炯望向劉備「將軍既帝室之胄,信義著於四海,總攬英雄,思賢如渴。若跨有荊、益,保其巖阻,西和諸戎,南撫夷越,外結好孫權,內修政理;天下有變,則命一上將將荊州之軍以向宛、洛,將軍身率益州之眾出於秦川,百姓孰敢不簞食壺漿以迎將軍者乎?誠如是,則霸業可成,漢室可興矣。」
一番話說得劉備茅塞頓開,關羽捋鬚沉思,連張飛也瞪大了眼睛。劉備離席再拜「先生之言,如撥雲見日!備雖愚鈍,願先生不棄,出山相助,共圖大業!」
諸葛亮卻沒有立刻答應。他走到門邊,看著院中那幾株自己親手栽種的桑樹,緩緩道「將軍可知,我為何在此躬耕十年?」
劉備搖頭。
「非為避世,乃為觀世。」諸葛亮轉過身來,「這十年間,我讀遍天下州郡圖志,訪遍往來商旅,連曹操軍中糧草轉運的規律都摸清了。將軍欲爭天下,不能只憑血氣之勇,須得有人替你算清每一筆賬。」
他頓了頓,忽然問「將軍可知,曹操為何在官渡能勝袁紹?」
張飛搶答「自然是曹操用兵如神!」
諸葛亮搖頭「曹操勝在糧道。袁紹十萬大軍,糧草從鄴城運到官渡,途中消耗近半。曹操卻在許昌屯田,就地取糧。此消彼長,袁紹焉能不敗?」
又問「將軍可知,孫權為何能坐穩江東?」
關羽沉吟道「江東水軍之利?」
「水軍只是一端。」諸葛亮指著地圖上的長江,「更關鍵的是,孫權把廬江、豫章等地的山越之民編入戶籍,授田耕作,既安了後方,又添了兵源。此乃以治代剿之策。」
劉備聽得入神,忍不住問「那先生以為,當前第一要務為何?」
「取荊州。」諸葛亮斬釘截鐵,「但不可強取,須待劉表病故、二子相爭之時,以弔喪為名入襄陽,再徐徐圖之。荊州到手,則長江天險與我共之,孫權必來結盟;益州到手,則漢中、關中皆在掌中。到那時,曹操雖強,卻要同時應對合肥、襄陽、漢中三處戰場,顧此失彼,便是將軍北伐之機。」
劉備聽到此處,忽然起身,命關羽、張飛退到門外。待二人出去,他鄭重向諸葛亮行了大禮「先生若不出山,天下蒼生何辜?」
諸葛亮沉默良久,終於扶起劉備「將軍既如此信我,亮願效犬馬之勞。但有一事須先言明——他日若成霸業,望將軍牢記今日所言『漢室可興』四字。若忘了這四字,亮便回這隆中,繼續種田。」
劉備指天發誓,諸葛亮這才喚童子收拾行囊。臨走時,他回頭看了一眼住了十年的茅廬,忽然對劉備笑道「將軍可知,我這山後還埋著三罈好酒,本打算等天下太平再喝。如今看來,得搬到新野去埋了。」
張飛一聽有酒,立刻竄進來「先生早說啊!俺老張幫你挖!」
一行人下山時,暮色已沉。諸葛亮走在山道上,忽然回頭對劉備說「將軍,你方才問我為何願出山。其實很簡單——這十年來,往來荊州的流民都說,劉豫州走到哪裡,哪裡就少一分飢荒。能讓百姓少餓肚子的人,值得我賭上這條命。」
秋風拂過山崗,吹得諸葛亮的衣袂獵獵作響。遠處新野城的燈火已依稀可見,而更遠處的中原大地,正等著這群人去書寫新的篇章。
遊戲雜文目錄資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