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龍膽破陣常山趙子龍單騎退雄兵

  建安十三年秋,當陽長坂坡的烽火燒紅了半邊天。趙雲懷抱阿斗,在曹軍重圍中殺得征袍盡赤,卻忽聞西北角傳來驚天動地的戰鼓聲——那是曹操親率虎豹騎趕到。他將阿斗縛於胸前,正要突圍,卻見曹軍陣中推出十餘架改進過的連弩車,弩箭如蝗蟲過境般遮天蔽日而來。

  「子龍將軍!帶著小主人先走!」糜夫人將阿斗塞進他懷裡時,裙裾已被鮮血染成暗紫色。趙雲那桿龍膽亮銀槍在月光下劃出半圓,撥開三支毒箭的同時,瞥見糜夫人轉身跳入枯井的身影。他喉頭發緊,卻連悲鳴都來不及發出,因為曹純率領的虎豹騎已呈扇形包抄過來。

  「活捉趙雲者,賞千金!」曹操在帥旗下撫掌而笑。趙雲突然勒馬迴旋,銀槍插地借力騰空,整個人如鷂子翻身掠過兩名騎兵頭頂。落地時槍尖已挑飛第三人的頭盔,鮮血濺在青釭劍鞘上凝成冰珠——那是他剛從夏侯恩手中奪來的名劍。

  「來得好!」曹純揮舞長槊當頭砸下,趙雲竟不閃避,龍膽槍以詭異角度斜挑而上。兩馬相交的剎那,他左手青釭劍已削斷曹純馬腿。虎豹騎陣型頓時大亂,趙雲趁機衝入弩車陣地,槍挑劍砍連毀七架連弩,弩手們驚呼著四散奔逃。

  「放箭!無差別放箭!」曹操氣急敗壞地揮動令旗。剎那間箭雨傾盆,趙雲卻將阿斗護在甲冑最厚處,整個人伏在馬背上繼續衝鋒。戰馬中箭倒地時,他順勢滾進曹軍步兵方陣,銀槍橫掃如秋風掃落葉,硬生生在密集陣型中犁出一條血路。有個曹兵舉刀要砍他後背,卻被趙雲反手抓住手腕,借力摔出三丈遠。

  「趙子龍在此!誰敢擋我!」這聲暴喝震得曹軍耳膜生疼。趙雲奪過一匹無主戰馬,發現馬鞍旁掛著曹軍的銅製號角。他靈機一動,邊突圍邊吹響號角——虎豹騎平日訓練有素,聽到號角聲竟下意識讓開道路。等曹純反應過來怒吼「那是敵軍!」時,趙雲已連人帶馬撞進最後一道鹿砦防線。

  長坂橋就在三百步外,張飛的蛇矛在橋頭閃著寒光。但趙雲突然勒馬停住——橋面太窄,若曹軍萬箭齊發,張飛也難倖免。他翻身下馬,將阿斗交給聞訊趕來的簡雍,自己卻轉身面向追兵。

  「子龍你做什麼!」張飛急得跺腳。

  「翼德替我守住橋頭。」趙雲撕下染血的披風纏在槍桿上,「曹軍連弩車射程約兩百步,我方才記下他們裝填需要二十息。」他指了指橋邊的枯草叢,「把火油潑在道上,聽我號令便點火。」

  當曹純率輕騎追至橋前十步時,趙雲突然點燃披風,揮舞著火團衝入敵陣。戰馬受驚嘶鳴,曹軍陣型再次潰散。他趁亂將最後三架連弩車的弩弦全部割斷,順手把火團扔進火油堆。烈焰衝天而起時,曹純的鬍鬚都被燎去半邊。

  「趙雲!你不過是劉備帳下一介武夫!」曹純氣得在火光中咆哮。

  趙雲勒馬立於橋頭,龍膽槍往地上一頓「曹將軍可知,我方才在陣中七進七出,為何始終不曾殺你?」他指著曹純腰間玉佩,「你每次衝鋒前都要摸三下這塊玉,說明你惜命。而我不怕死——這就是你永遠贏不了的原因。」

  說罷撥馬便走,張飛的斷喝聲適時響起「燕人張翼德在此!誰敢決一死戰!」曹軍將士面面相覷,竟無一人敢上前。曹操在遠處望見橋後塵土飛揚,疑有伏兵,只得下令退軍。

  回到營寨後,趙雲解開鎧甲,發現內襯已被血浸透。他這才知道自己中了三箭,其中一箭擦著心臟而過。軍醫處理傷口時,他卻盯著地圖上的當陽橋發愣「若在那裡多拖延十息,或許能燒掉曹操的糧草車隊。」

  「將軍已經救了小主人和甘夫人,還要怎樣?」糜竺紅著眼眶問。

  趙雲將龍膽槍擦拭乾淨,輕聲道「我答應過主公,要保住他的家眷。但更該保住的是——」他指著帳外那些跟隨劉備南下的百姓,「這些人的命。」說完翻身上馬,又帶著二十騎消失在夜色中,去接應那些被曹軍衝散的流民。

  三日後,當劉備在江夏見到趙雲灰頭土臉地帶著三百多百姓歸來時,這位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梟雄突然哽咽。趙雲卻只是行禮道「末將無能,只帶回這麼些人。」他背後那桿龍膽槍上,還掛著半截燒焦的曹軍旗幟。

  後來有人問起長坂坡之戰,趙雲總說記不清了。但伙頭軍老張頭偷偷告訴新兵「那天夜裡我看見趙將軍對著一桿斷槍掉眼淚——那槍頭刻著『糜』字,是糜夫人自盡前塞給他的。」

  從此曹軍營中流傳一句話「寧遇閻王,莫遇趙郎。」而趙雲依舊沉默寡言,每次出征前都要把阿斗的舊衣角系在槍纓裡。直到漢水之戰,他空營退敵時,曹軍士兵看見那抹褪色的紅布條在風中飄揚,竟有數百人當場扔了兵器——他們認出了那是長坂坡上那個瘋子將軍的標記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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