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十三年秋,荊州大地烽煙四起。曹操親率八十萬大軍南下,號稱「奉天子以討不臣」,實則欲吞併江南,一統天下。荊州牧劉表病逝,其子劉琮不戰而降,曹操兵不血刃佔據襄陽。劉備時屯樊城,猝不及防,只得率領軍民十餘萬人南撤,欲往江陵據守。
這一日黃昏,當陽長坂坡上塵土蔽日,哭聲震天。曹軍鐵騎如潮水般湧來,劉備軍民被衝得七零八落。趙雲字子龍,常山真定人氏,身長八尺,姿顏雄偉,此時正護衛著劉備家眷突圍。他手中一桿龍膽亮銀槍,坐下白馬名喚「夜照玉獅子」,銀甲白袍,英姿颯爽。
「子龍!子龍何在?」劉備在亂軍中高聲呼喊,聲音已帶嘶啞。
趙雲聞聲撥馬回頭,見主公身邊只剩下張飛、諸葛亮等數十騎,甘、糜二位夫人與幼子阿斗皆不見蹤影。他心中一凜,當即勒馬橫槍,對劉備拱手道「主公先行,雲自去尋夫人與小主人!」
劉備還未及阻攔,趙雲已調轉馬頭,單槍匹馬殺入曹軍重圍。張飛在後大喊「子龍!你若回不來,我便在此斷後,與你同死!」趙雲頭也不回,只揚手一揮,白袍在暮色中如一道閃電,轉瞬消失在漫天塵埃之中。
此時曹軍已將長坂坡圍得鐵桶一般。趙雲挺槍躍馬,逢敵便刺,遇阻即衝。他槍法精妙絕倫,一槍使出,如銀蛇吐信,虛實莫測;又似梨花紛落,令人眼花繚亂。曹軍偏將夏侯恩自恃勇力,拍馬舞刀來戰,不過三合,被趙雲一槍刺中心窩,翻身落馬。趙雲順手奪其寶劍,見劍鞘上刻有「青釭」二字,知是曹操寶劍,便插於腰間,繼續廝殺。
「夫人!小主人!」趙雲一邊衝殺,一邊高聲呼喊。忽聞路旁枯井後有婦人啜泣之聲,他急急策馬過去,只見糜夫人懷抱阿斗,坐於井邊,左腿中箭,鮮血淋漓,面色蒼白如紙。
「趙將軍!」糜夫人見是趙雲,眼中閃過一絲希望,隨即又黯淡下來,「妾身傷重,恐難隨將軍突圍。此子乃主公骨血,望將軍帶他殺出重圍,妾身死而無憾!」說罷,便要將阿斗遞與趙雲。
趙雲翻身下馬,單膝跪地,雙手接過阿斗,又解下腰間青釭劍遞與糜夫人「夫人請上馬,雲步行護衛,定保夫人與小主人周全!」
糜夫人慘然一笑,搖了搖頭「不可。將軍若無戰馬,如何殺敵?妾身已是不行了……」話未說完,遠處傳來曹軍馬蹄聲。糜夫人突然奮力推開趙雲,翻身投入枯井之中。
「夫人!」趙雲撲到井邊,卻只聽見沉悶的落水聲。他跪地痛哭,然軍情緊急,不容久留。他含淚將阿斗縛於胸前,用鎧甲裹緊,又推倒土牆掩住井口,以示對糜夫人的敬意。而後翻身上馬,握緊銀槍,眼中再無半分猶豫,只有決絕的殺意。
此時曹軍已將此處圍住。為首一將乃是曹操帳下「虎豹騎」統領曹純,率精騎數百,將趙雲團團圍住。曹純冷笑道「趙子龍,你今日插翅難飛!識時務者,下馬受降,丞相愛才,或可饒你不死!」
趙雲不答,只將手中亮銀槍一抖,槍尖寒光閃爍,直指曹純。他雙腿一夾馬腹,白馬長嘶一聲,竟主動衝向敵陣。曹純大驚,急令放箭。剎那間箭如雨下,趙雲舞動銀槍,槍花如輪,水潑不進,箭矢紛紛落地。他左衝右突,如入無人之境,槍挑劍砍,連斬曹軍偏將十餘人、士卒數十人,鮮血染紅白袍,卻無一滴是己身之血。
曹操在景山頂上觀戰,見一白袍小將在萬軍之中縱橫馳騁,所向披靡,不禁驚問左右「此是何人?」有識者答曰「常山趙子龍也。」曹操嘆道「真虎將也!傳令下去,務必生擒,不可放箭傷他。」
此令一下,曹軍將士投鼠忌器,攻勢稍緩。趙雲趁機突圍,卻又被張郃、徐晃等名將攔住去路。張郃挺槍來戰,趙雲奮力迎擊,大戰三十餘合,不分勝負。趙雲心知不可久戰,虛晃一槍,撥馬便走。張郃追擊,趙雲突然回身一箭,正中張郃盔纓,張郃大驚勒馬,趙雲已衝出重圍。
然曹軍層層疊疊,殺退一波又來一波。趙雲從黃昏殺至深夜,又從深夜殺至天明,始終未能衝出包圍。他懷中阿斗卻安穩沉睡,渾然不知身處何地。趙雲低頭看了看胸前的小主人,輕聲道「小主人勿驚,雲必帶你見主公。」
天色微明時,趙雲殺至長坂橋前。橋頭一將橫矛立馬,豹頭環眼,燕頷虎鬚,正是張飛。張飛見趙雲渾身浴血,白袍盡赤,急問「子龍!可曾尋得夫人與小主人?」
趙雲喘息道「糜夫人投井而死,小主人無恙!」說罷,解下胸前阿斗,雙手遞與張飛。張飛接過,見阿斗面色紅潤,呼吸均勻,竟在夢中吮指,不禁又驚又喜「子龍真神人也!」
趙雲回頭望了一眼追來的曹軍,對張飛道「翼德在此擋住,雲去助主公。」張飛大笑「子龍放心!有我在此,誰敢過橋!」說罷,立馬橋頭,厲聲大喝「我乃燕人張翼德也!誰敢與我決一死戰!」聲如巨雷,曹軍將士肝膽俱裂,竟無一人敢上前。
趙雲趁機策馬過橋,見到劉備,翻身下馬,伏地請罪「雲未能保護夫人,致糜夫人投井,請主公治罪。」劉備扶起趙雲,見他渾身傷痕累累,鎧甲碎裂,白袍已成血袍,不禁流淚道「子龍為我幼子,幾乎喪命。非子龍,吾兒休矣!」說罷,將阿斗擲於地上「為汝這孺子,幾損我一員大將!」
趙雲急忙抱起阿斗,見劉備如此重情,心中感動,更堅定了追隨之心。此後,趙雲單騎救主之事傳遍天下,曹軍將士聞「常山趙子龍」之名,無不膽寒。後人有詩讚曰
「血染徵袍透甲紅,當陽誰敢與爭鋒。古來衝陣扶危主,只有常山趙子龍。」
自此,趙雲威名遠播,成為三國時期最負盛名的虎將之一。而他忠心護主、臨危不懼的精神,亦為後世所傳頌,千古流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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