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偃月刀魂斷襄樊夜未央

  建安二十四年秋,荊州上空烏雲翻湧如墨龍盤踞。關羽獨坐中軍帳內,青銅燈盞映著他那張棗紅色的臉龐,丹鳳眼微闔,手指輕撫膝上那卷春秋。帳外風聲呼嘯,隱約傳來漢水奔騰之聲,不似尋常——那浪濤裡竟夾雜著金鐵交鳴的銳響。

  「父親,」關平掀帳而入,鎧甲上沾著未乾的血漬,「龐德那廝又來陣前叫罵,說要與您決一死戰。」

  關羽睜眼,蠶眉微蹙。他緩緩起身,身長九尺的身軀在帳中投下巨大陰影。青龍偃月刀靜靜倚在架上的那一刻,刀身突然發出嗡鳴,八十二斤的精鐵竟自行震顫起來。關羽伸手握住刀柄,一股透骨寒意順著掌心直竄天靈——他看見了。

  刀身上映出的不是自己的面容,而是荊州城頭飄揚的「關」字大旗在烈火中化為灰燼。緊接著是麥城荒野上積雪般的白骨,最後定格在一顆鬚髮皆白的頭顱,那雙不肯瞑目的丹鳳眼,正是他自己。

  「此刀飲血八十年,今日竟生出預警之兆。」關羽低語,心頭如壓磐石。他想起諸葛亮入川前夜,曾指著北斗七星對他說「雲長,荊州如棋眼,一子落錯,滿盤皆輸。」當時月光清冷,軍師的羽扇在風中輕顫,像極了今夜這燭火。

  次日黎明,關羽率軍渡漢水。江面濃霧如帳,對岸曹軍營寨若隱若現。他立於船頭,忽見水中倒影並非自己與戰船,而是一條青龍被鐵鏈鎖於深淵,龍鱗剝落處鮮血淋灕。老將心頭一震,手中偃月刀幾乎墜入江中。

  「將軍,」周倉粗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「龐德陣前豎起棺材,說要與您同歸於盡。」

  關羽仰天長笑,笑聲卻在霧中顯得格外蒼涼「當年溫酒斬華雄,誅顏良文醜,過五關斬六將,某何曾懼過生死?今日若命喪襄樊,也是馬革裹屍的宿命。」他頓了頓,丹鳳眼驟然圓睜,「傳令下去,破曹之後,沿漢水直取許都!」

  然而戰局急轉直下。徐晃援軍如黑雲壓城,東吳呂蒙白衣渡江偷襲荊州。關羽接到廖化血書那夜,正與龐德酣戰百回合。偃月刀劈開敵將頭盔的瞬間,他看見刀身上映出江陵城頭已換上「呂」字旗號。

  「父親!」關平策馬而來,聲音嘶啞,「公安、江陵皆失,傅士仁、糜芳降吳!」

  關羽手中刀勢一滯,龐德冷箭已至。那箭穿透右臂時,他竟感覺不到疼痛,只覺天旋地轉——原來這就是刀身預警的結局。退守麥城途中,每個士兵的臉上都映著火光,而他的青龍偃月刀突然重若山嶽。關羽下馬,將刀插入凍土,刀柄紅纓在夜風中如血飄灑。

  「此刀隨我征戰一生,今日竟帶不走了。」他撫摸刀身,發現自己的倒影正在慢慢模糊,「平兒,你帶刀突圍,務必交到漢中王手中。」

  關平跪地泣血「父親!兒誓與麥城共存亡!」

  關羽轉身望向北方,那裡有他牽掛的兄長,有未竟的興復漢室之夢。他解下腰間玉帶,那是曹操所贈,漢壽亭侯印信在月光下泛著青冷的光。「我走之後,將我葬於當陽,頭顱……就送給曹操吧。讓他看看,關雲長的頭可斷,志不可奪。」

  冬至那日,麥城陷落。關羽被擒時,天降大雪,厚達三尺。孫權親來勸降,他閉目不語,只有那雙被縛的手,還在虛空中保持著握刀的姿勢。臨刑前,他忽然睜眼,丹鳳眼中迸出最後的光芒「告訴諸葛亮,荊州……是我關某的錯。」

  刀光落下時,遠在成都的諸葛亮正在觀星。他手中羽扇突然折斷,抬頭望見將星隕落如血。而洛陽曹操案頭的玉帶,毫無徵兆地斷成兩截。

  數日後,關平拼死將青龍偃月刀帶回成都。劉備接刀時,刀身竟發出最後一聲悲鳴,隨後化為廢鐵。只有刀柄上那枚「漢壽亭侯」印記,還隱約可見。劉備撫摸著冰冷的刀身,淚落如雨「雲長啊雲長,你這是……把魂都留在刀裡了。」

  此後千年,每當襄樊一帶風雨之夜,當地百姓仍能聽見金鐵交鳴與戰馬嘶鳴之聲。有漁人在漢水打撈起一枚青銅箭鏃,上面隱約可見「關」字銘文。而那座無頭的麥城舊址,每逢冬至便會飄起罕見的紅雪,宛如當年那柄偃月刀上永遠擦不乾的血痕。至今荊州老人仍會指著夜空說「看,那顆時隱時現的將星,就是關二爺在看著他守了十年的土地呢。」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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