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鳳雛折翼落坡前連弩破魏營

  建安十九年夏,雒城上空赤雲如血。

  龐統勒馬立於土坡之上,手中馬鞭指向遠處敵樓,轉頭對劉備笑道「主公,今日午時,必破此城。」他身披銀甲,腰懸寶劍,眉宇間盡是意氣風發。劉備撫鬚點頭,卻見龐統坐下白馬忽然噴鼻嘶鳴,前蹄不住刨地。

  「士元,此馬似有不祥。」劉備蹙眉。

  「主公多慮。」龐統朗聲大笑,雙腿一夾,白馬如離弦之箭衝下山坡。身後數十親衛緊隨其後,鐵蹄踏碎晨露,驚起林中飛鳥。行至落鳳坡前,忽聞一聲鑼響,兩側密林驟然豎起數百面魏字旌旗,箭矢如蝗蟲般遮天蔽日而來。

  龐統瞳孔驟縮,猛扯韁繩。白馬前蹄高揚,長嘶未落,一支狼牙箭已貫穿馬頸。鮮血噴濺在龐統銀甲之上,溫熱黏膩。他翻身落馬,卻見坡上張任立馬橫槍,冷笑道「龐士元,此處便是你的葬身之地!」

  「豎子敢爾!」龐統拔劍格開三支流矢,左臂卻被第四支箭釘入樹幹。劇痛鑽心,他悶哼一聲,反手斬斷箭桿,踉蹌退入親衛圍成的圓陣。耳畔廝殺聲漸起,魏軍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。龐統望見遠處劉備大軍被截斷在山道之外,黃忠、魏延各自陷入重圍,心知今日凶多吉少。

  忽然,一陣奇異的機括聲響自身後傳來。龐統回頭,只見十餘名荊州兵正手忙腳亂地架設一具古怪器械——那是諸葛亮臨行前交付的「元戎連弩」,可一發十矢。為首什長滿面煙塵,嘶聲喊道「軍師有令,若遇險境,便以此物斷後!」

  龐統眼中精光暴閃。他忍痛撕下戰袍裹住左臂,大步走向連弩,單手扶住弩架,喝道「裝矢!聽我號令!」荊州兵手腳麻利地將十支鐵矢壓入箭槽。龐統側身瞇眼,透過弩機望山瞄準坡上張任中軍。

  第一波魏軍已衝至三十步內。龐統猛扣懸刀,十支鐵矢呼嘯而出,呈扇形潑灑。衝在最前的十名魏兵同時慘叫倒地,每人身上至少釘著兩支箭矢。張任大驚,急令盾牌手上前。龐統卻已讓荊州兵裝好第二匣箭,陰冷笑道「張任小兒,讓你見識見識荊州巧技!」

  第二波連弩射出的鐵矢竟帶著火油,落地即燃。魏軍盾牌多為木製,遇火即著,頓時陣腳大亂。龐統趁機率親衛突圍,手中寶劍連斬三員魏將,血染徵袍。然而張任早有準備,坡後又湧出兩千生力軍,將缺口死死封住。

  龐統且戰且退,退至坡頂一處廢棄烽燧。身邊僅剩七人,個個帶傷。連弩箭匣已空,荊州兵便將碎石瓦礫填入弩槽。龐統倚著斷牆劇烈喘息,左臂傷口已泛起黑紫——箭上有毒。

  「軍師……我們掩護您從後山走!」什長滿臉血淚。

  龐統搖頭,忽然笑了。他想起諸葛亮臨別時那雙擔憂的眼睛,想起自己曾誇下海口要取雒城為荊州門戶。如今門戶未開,倒要葬身於此。他伸手從懷中取出一枚錦囊——那是諸葛亮塞給他的,囑咐「至危難時方可拆閱」。

  錦囊中只有八字「坡名落鳳,宜走不宜留。」

  龐統苦笑。他怎會不知落鳳坡之名不祥?只是行軍至此,已無退路。他將錦囊投入火中,提劍起身,對殘存的部下說道「爾等可願隨我最後一衝?」

  七人齊聲應諾。

  龐統翻身上了另一匹戰馬,率七騎從坡頂疾衝而下。張任正在重整旗鼓,忽見龐統反衝,不由大喜「困獸猶鬥!」令旗一揮,數百弓弩手列陣齊射。

  箭雨傾盆而下。龐統揮劍格擋,身中數箭仍不倒,竟直衝至張任面前十步。張任大駭,挺槍刺來。龐統不閃不避,任憑長槍貫穿右胸,左手死死抓住槍桿,右手寶劍已劈向張任面門!

  張任棄槍急退,頭盔被削去半邊,嚇得魂飛魄散。龐統哈哈大笑,口中鮮血狂湧,卻仍舊策馬向前。魏軍見主將敗退,陣腳大亂。正在此時,山道外忽聞驚天動地的喊殺聲——劉備親率白毦兵殺到,魏延、黃忠亦從兩翼突破。

  張任不敢再戰,狼狽逃竄。劉備殺入重圍,正見龐統伏於馬背,周身箭傷如刺蝟,卻仍死死瞪著雒城方向。劉備翻身下馬,抱住龐統痛哭「士元!孤害了你!」

  龐統微微睜眼,嘴角扯出最後一絲笑「主公……雒城……箭樓……」他顫抖著舉起手指,劉備順著望去,只見方才連弩射出的火矢已引燃敵樓,濃煙沖天。龐統斷斷續續道「亮……亮弟的連弩……果然……好用……」

  話未說完,手已垂下。夕陽如血,照在落鳳坡上,映得龐統身上數十支箭羽如同鳳凰翎毛。劉備撫屍大哭,三軍皆泣。

  三日後,諸葛亮自荊州趕到。他在龐統墓前默立良久,忽然命人取來那具殘破的元戎連弩,親手修復。此後北伐,蜀軍每戰必用連弩,射聲不絕。魏軍聞「荊州弩」而膽寒,卻不知這致命器械裡,藏著一隻鳳凰最後的烈焰。

  後人有詩嘆曰

  落鳳坡前血未乾,孤忠猶自挽狂瀾。

  連弩十矢驚天地,不負荊州一片丹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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