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十三年秋,赤壁江面火光沖天,曹操的連環戰船在東風中化為灰燼。然而在這場奠定三分天下的戰役背後,有一支被歷史煙塵掩沒的勁旅,正悄然改變著江東的命運。
時年七月,孫權在柴桑城的議事廳裡來回踱步,案上攤著周瑜從前線送來的急報「曹賊水陸並進,號稱百萬,已紮營於烏林。」窗外蟬鳴陣陣,年輕的吳侯額角卻滲出冷汗。他想起兄長孫策臨終前的叮囑「內事不決問張昭,外事不決問周瑜。」可如今曹軍壓境,張昭等文臣已連上三道降表,就連魯肅也面露憂色。
「報——」一名斥候跌跌撞撞闖進廳堂,「皖城急報!丹陽太守孫瑜在皖口發現曹軍運糧船隊,約有三百艘糧船正沿長江西進!」
孫權劍眉緊鎖。皖城扼守長江中游要道,若是讓這批糧草與烏林大營會合,後果不堪設想。他正要下令調派水軍截擊,帳外突然傳來爽朗笑聲「主公勿憂,某願領三千精騎,星夜奔襲皖口!」
眾人循聲望去,只見一名身披玄鐵重甲的青年將軍大步而入,正是孫權的堂弟孫瑜。這孫瑜年方二十有六,生得虎背熊腰,面如重棗,慣使一桿丈八點鋼槍,曾在廬江之戰中單槍匹馬鑿穿敵陣,連曹操都讚他「有小霸王之勇」。
「子山(孫瑜字),皖口敵軍足有萬人,你只帶三千騎兵,豈非以卵擊石?」魯肅擔憂道。
孫瑜拱手道「正因敵眾我寡,方能出奇制勝。皖口地形狹長,騎兵展開不便,曹軍必料我軍從水路來襲。某欲取道舒城,繞行潛山,三日內直搗敵營!」
孫權聞言大喜,當即解下佩劍相贈「此劍名『斷江』,是兄長當年所佩。今日贈你,望你如劍名一般,斷曹賊糧道!」
當夜,孫瑜率三千精騎悄然出城。他命士兵每人負兩日乾糧,馬蹄裹布,人銜枚,晝伏夜出。當隊伍行至潛山峽谷時,斥候來報前方發現曹軍游騎。孫瑜翻身下馬,用匕首在沙地上畫出地形圖「此處兩山夾一谷,正是設伏絕地。傳令下去,全軍分作兩隊,一隊埋伏谷中,一隊繞至谷口,待敵軍半入時夾攻!」
果然,半個時辰後,曹軍一支三千人的運糧隊緩緩進入峽谷。當運糧車排成長蛇陣時,谷口突然燃起烽火,孫瑜親率鐵騎如雷霆般從山坳殺出,另一隊則從谷口封鎖退路。曹軍前隊驚慌失措,後隊還未反應過來便被斬斷聯繫。孫瑜挺槍躍馬,槍尖寒光閃爍,接連挑落三名曹軍偏將,運糧隊頃刻潰散。
「不要戀戰,焚糧要緊!」孫瑜大喝一聲,數百士兵取出火摺,將糧車點燃。烈焰騰空而起,照亮了皖口的夜空。遠處江面上,曹軍水師寨中忽然升起三盞紅燈——那是周瑜與黃蓋約定的火攻信號。
原來孫瑜此行並非孤軍奮戰。早在三日之前,周瑜便密使魯肅趕到柴桑,請孫權派一支奇兵騷擾皖口,配合黃蓋的詐降計畫。這個看似魯莽的騎兵突襲,實則是赤壁之戰的「暗棋」。當烏林大營火起時,皖口糧道已被切斷,曹軍後勤陷入癱瘓,前線將士聞訊軍心浮動,這才讓黃蓋的火船得以衝破攔截。
大火過後的第七日,孫瑜帶著殘餘的一千八百騎返回柴桑。他盔甲上的裂痕縱橫交錯,戰袍浸透血漬,卻在城門前下馬,手持斷江劍單膝跪地「主公,某不辱使命,皖口糧道已斷,曹操敗局已定!」
孫權扶起堂弟,熱淚盈眶「子山此功,勝過十萬精兵!」他當場擢升孫瑜為奮威將軍,又將皖城作為封地賜之。年輕的吳侯仰觀天象,見北斗七星中搖光星格外明亮,不禁感慨「昔人言江東多才俊,今觀子山勇略,何愁霸業不成?」
歲月流轉,赤壁的烈焰終成史冊中幾頁泛黃的記載。但鮮有人知,在周瑜火燒戰船的光芒背後,曾有三千鐵騎用血肉之軀燃起另一處烽火。當曹操敗走華容道時,他望向東南方向歎息道「孫仲謀有虎子,江東未可圖也。」
十年後,皖口舊戰場上,百姓們總能看見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,對著江面默默垂釣。有孩童好奇詢問,老者便從懷中掏出半截斷劍「看見對岸那棵焦黑的槐樹麼?當年老夫跟著奮威將軍,就是將火把扔在樹旁,點著了曹賊的八百軍糧。」
江風拂過,水面泛起粼粼波光。那老者有時會在暮色中哼唱當年的軍歌,歌聲蒼涼豪邁,驚起蘆葦叢中的白鷺。這些白鷺翩翩飛過長江,仿佛還在守護著那個屬於英雄的年代,守護著那份以三千破萬人的凜凜豪情。
〔全文終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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