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十三年秋,荊襄九郡的楓葉紅得似血。曹操的虎豹騎踏碎新野的晨霧時,劉備正率領十萬百姓南渡襄江。旌旗蔽日,塵土漫天,哭聲與馬蹄聲交織成亂世最悲愴的樂章。
趙雲懷中揣著阿斗,銀槍在月光下泛著寒芒。他記得軍師臨行前說過「子龍此去,當護幼主周全。」可當他回首望見漫山遍野的曹軍戰旗時,指尖還是微微發顫。長坂坡的枯草在秋風中低伏,仿佛在為即將到來的血戰默哀。
曹軍鐵騎如黑雲壓境,張郃的長槍率先刺破晨曦。趙雲單槍匹馬殺進敵陣,白馬銀甲在刀光劍影中穿梭,如同劃破烏云的閃電。懷中的阿斗突然啼哭起來,他下意識用披風裹緊嬰孩,槍尖卻已挑落三名曹將的頭盔。鮮血濺上他的面頰,順著劍眉滴落,在戰袍上暈開朵朵暗紅的花。
「常山趙子龍在此!」他怒吼著,聲音穿過廝殺聲,震得樹梢的烏鴉撲棱棱飛起。曹軍將士聞言膽寒,竟有數騎調轉馬頭欲逃。可夏侯恩的寶劍已破空而至,趙雲側身閃過,反手一槍刺穿對方咽喉。劍鞘上的龍紋在陽光下流轉,他順手奪過倚天劍,劍鋒所指,曹軍如潮水般裂開一道縫隙。
當他殺出重圍時,夕陽已將長坂坡染成金紅色。懷中阿斗睡得正酣,嘴角還掛著晶亮的口水。趙雲的銀甲早已被血污浸透,戰馬的鬃毛結著暗紅的痂塊。他回頭望去,曹軍的戰旗依然在風中獵獵作響,但那個白衣身影已消失在蒼茫暮色裡。
漢水邊,張飛的丈八蛇矛橫在當陽橋上。他怒目圓睜,鬚髮皆張,一聲斷喝竟讓曹軍後隊潰退三里。趙雲策馬過橋時,張飛突然咧嘴笑了「子龍,你若再晚片刻,俺就要學那霸王別姬啦!」趙雲沒有回答,只是將阿斗高高舉起。嬰孩的啼哭聲破空而起,竟蓋過了漢水的濤聲。
江陵城頭的烽火映著劉備蒼老的面容。當趙雲將阿斗輕輕放進他懷中時,這位仁義之主突然雙膝跪地,顫抖著將嬰兒擲於塵土「為這孺子,險折我大將!」趙雲慌忙俯身抱起阿斗,卻見劉備眼中閃過一抹不忍,轉瞬即逝的光。
諸葛亮搖著羽扇從帳後走出,目光掃過趙雲染血的戰袍「主公此舉,實乃收買人心之上策。」他頓了頓,望向北方的夜空,「只是這亂世,終究要用血來澆灌。」帳外傳來曹軍的戰鼓聲,如悶雷滾過天際。
三年後的白帝城,龍榻上的劉備已骨瘦如柴。他握著諸葛亮的手,目光穿過帳幔,仿佛又看見那個長坂坡的深秋「丞相,朕這一生,最對不住的便是子龍。」他咳出一口血,「那日摔阿斗,是朕此生最狠的一計。」諸葛亮垂首不語,手中羽扇輕輕搖動,仿佛在驅散空氣中陳腐的血腥氣。
窗外,洛陽宮的牡丹開得正豔。曹丕的使者剛剛離開,帶著那枚象徵禪讓的玉璽。趙雲立在殿外,白髮蒼蒼,銀槍依在,只是槍尖再無血色。他忽然想起當年長坂坡上,那個在懷中安睡的嬰孩——如今已成了蜀漢的太子,而那個將他擲於塵土的男人,正躺在這裡等待最後的日落。
「將軍。」一個稚嫩的聲音喚他。趙雲低頭,看見劉禪正仰著臉,眼中映著大唐的晨光。他突然覺得,那些浸透血色的記憶,終於有了可以承載的歸處。風穿過宮殿,卷起他鬢邊的白髮,一如當年長坂坡上那陣吹亂戰旗的秋風。
「一切都會過去。」他對自己說,又像對那個永遠停留在九月的嬰孩說,「漢室終將復興,而亂世,終會寫下屬於英雄的結局。」遠處,鐘聲響起,聲震四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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