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龍膽孤星照長坂・漢將趙雲鐵血傳

  建安十三年秋,荊襄九郡的楓葉被戰火染成赤絳之色。曹操的鐵騎如黑潮般湧過漢水,將劉備的數萬難民與殘兵裹挾在滾滾煙塵之中。當陽長坂坡上,旌旗蔽日,殺聲震天,而這一日,註定要成為一位白袍將軍用槍尖書寫傳奇的舞台。

  趙雲,字子龍,常山真定人。他七歲時便在滹沱河畔以木枝擊水,悟出「水雖柔,可破千軍」之理。二十歲那年,他率鄉勇投奔公孫瓚,卻在亂世中尋得仁主劉備。此刻,他懷中揣著幼主阿斗,鎧甲上凝著斑駁血跡,目光如電掃過迎面而來的曹軍洪流。

  「將軍,賊勢眾,恐難敵!」身側的親兵顫聲低語,羽箭擦著他耳畔釘入泥中。趙雲沒有回應,只是將銀槍橫在馬鞍上,槍尖殘留的敵軍血珠在陽光下折射出詭麗光芒。他腦海中浮現出三天前劉備在當陽橋頭訣別時的神色——那個總以仁厚示人的君主,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近乎絕望的頹喪「子龍,吾家眷盡在危城,君若見幼主,可護之南走。」

  記憶被一聲淒厲馬嘶打斷。前方塵土中,一乘黃驃馬載著身披蜀錦的婦人衝出重圍,正是糜夫人。她懷中裹著驚啼的阿斗,身後追著數十騎曹軍鐵騎。趙雲雙腿一夾馬腹,照夜玉獅子如白虹貫日般射出,槍尖在空氣中劃出半圓,將最前三個追兵咽喉挑成血霧。

  「夫人且住!」他嘶聲疾呼,馬蹄濺起的泥漿濺上戰袍。糜夫人見到救兵,眼中驟然迸出光彩,卻在看清趙雲身後僅有七騎時,面色驟然如紙「將軍,阿斗在此,速帶他走!」說罷,她竟將嬰兒往趙雲懷中一塞,縱身撲向身側枯井。

  「不——」趙雲單手接住嬰兒,另一手揮槍擊飛破空而來的流矢。但糜夫人已墜入井中,井口翻湧的水花轉瞬被馬蹄踏碎。他來不及悲痛,因為曹軍將領夏侯恩已率三百精騎合圍而來。夏侯恩手持青釭劍,劍刃在日光下泛著幽藍寒芒,那是曹操親賜的寶劍,據說削鐵如泥。

  趙雲將阿斗縛在胸前鎧甲內,嬰兒的啼哭與戰場廝殺聲交織成奇異韻律。他橫槍立馬,眼中卻映出二十二年前的一幕那時他初入行伍,在幽州邊境與烏桓騎兵交鋒,老卒王伯當臨死前攥著他的手說「當陽之戰,你必揚名。」而今想來,這彷彿是宿命預言。

  銀槍起處,血花如繡。夏侯恩的劍鋒與槍尖相觸,迸出刺目火星,那柄寶劍竟被槍勢震得脫手飛出。趙雲猿臂一探,空手奪過青釭劍,反手斬落夏侯恩首級。周圍曹軍駭然而退,卻見白袍將軍單手擎劍,槍劍交錯間,竟在重重圍困中殺出條血路。

  夕陽如血,長坂坡的屍骸已堆成小山。趙雲的銀甲早被染成暗紅,照夜玉獅子身上插著七八支斷箭,卻仍嘶鳴著馳騁。他懷中阿斗竟在顛簸中沉沉睡去,無知無覺間,這個嬰孩的命運已與大漢國運繫於一線。

  「趙子龍!休走!」一聲暴喝如驚雷炸響。張郃揮舞鐵槍縱馬殺出,身後跟著曹仁、李典等將領。趙雲仰天長嘯,槍劍齊揮,竟在剎那間劈開三道兵鋒。他忽然想起劉備曾說「子龍一身是膽」,此刻他胸膛間確實燃燒著火,那火光不是求生之欲,而是對主公的赤誠。

  當他殺透重圍,在當陽橋頭與張飛重逢時,懷中阿斗突然睜開眼睛。這個尚在襁褓的嬰兒,竟對著滿身血污的趙雲咧嘴笑了。張飛虎目含淚,粗聲喊道「子龍,你......」話未說完,趙雲已翻身下馬,單膝跪地「末將護幼主來遲!」

  橋下漢水滾滾東流,映著兩個鐵血男人的身影。趙雲忽然想起家鄉那句童謠「龍生九子,子龍獨孤。」他這一世,或許註定要做那顆照亮亂世的孤星,以槍鋒丈量忠義的極限。而長坂坡之戰,不過是他傳奇中第一個璀璨的腳印。

  回營後,劉備接過阿斗,卻一把將嬰兒擲向地面「為此孺子,幾損我一員大將!」趙雲慌忙抱起啼哭的少主,淚水終於混著血水滾落。那一刻,他忽然明白,這亂世中最鋒利的不是青釭劍,不是龍膽槍,而是人心深處那點不肯熄滅的光。

  翌日清晨,趙雲獨立帳外擦拭銀槍。晨霧中,那柄槍上凝結的舊血竟泛著暗金色光澤,像是某種無言的獎賞。他抬頭望天,只見鴻雁南飛,隊形恰成「人」字——恰似他這一生行走的軌跡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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