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十三年秋,荊州牧劉表病逝,其子劉琮舉州降曹。曹操率鐵騎八十三萬,號稱百萬,旌旗蔽日,沿漢水南下,意欲一舉蕩平江東孫氏,再圖西蜀。此時,新野小縣之中,劉備正與諸葛亮對坐於草廬之中,案上攤著一卷殘破的左傳,燭火搖曳,映照出兩人凝重之色。
「孔明,曹操此來,勢如破竹。我兵不過三千,將不過關、張、趙,如何抵擋?」劉備撫額長嘆,鬢間已見霜白。諸葛亮卻將羽扇輕搖,目光越過窗欞,望向遠方漸暗的天際,沉聲道「主公莫憂,天時未至,地利尚存,人和在我。曹操雖眾,卻有三大可破之機。」他抬手在案上虛畫地圖,「其一,北軍不習水戰,舟楫搖晃,其力自減;其二,荊州新降,民心未附,軍心浮動;其三,江東周瑜,雄才大略,必不甘屈居人下。若得孫劉聯手,則可化險為夷。」
劉備聞言,眼中精光一閃,隨即又黯淡下去「江東向來坐觀成敗,豈肯輕易出兵?」諸葛亮微微一笑,自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寫就的書信,封皮上墨跡猶新「亮願親赴柴桑,說動孫權。主公只需於此堅守半月,靜候佳音。」
當晚,諸葛亮便攜書僮,乘一葉扁舟,順漢水而下。江面霧氣茫茫,岸邊蘆葦蕭蕭,他獨立船頭,迎風而立,白衣飄飄。回想當年隆中對時,他曾言「三分天下」,如今局勢正如棋盤般展開,每一步皆需慎之又慎。他想起恩師水鏡先生司馬徽之言「臥龍鳳雛,得一可安天下。」然天下大勢,豈是單憑一二人之智便可逆轉?這其間,有蒼生之哀,有豪傑之志,有命數之網。
數日後,柴桑城內,孫權正與張昭、顧雍等文臣爭辯不休。主降派聲浪洶湧,主戰派諸如周瑜、魯肅雖據理力爭,卻難壓群論。諸葛亮覲見時,孫權雖拱手以禮,眼中卻帶著考校之意。諸葛亮不卑不亢,先論曹操之強,後析其短,言語如珠落玉盤,句句扣人心弦。當他講到「今將軍誠能命猛將統兵數萬,與豫州協規同力,破操必矣」時,孫權驀然起身,拔出佩劍,斬落案角,厲聲喝道「孤意已決,更無他疑!即日發兵,與劉豫州併力迎敵。」
碧眼紫鬚的孫權,此刻英氣勃發,宛如一頭覺醒的雄獅。諸葛亮垂目拱手,心中卻暗嘆「此君非常主,他日必成大事。」但同時,他也隱隱感到,江東之地,終究不是漢室正統所歸。
赤壁之戰,於焉展開。時值隆冬,長江之上,北風呼嘯。曹操鐵鎖連船,晝夜操練,自信滿滿。周瑜用黃蓋苦肉計,暗使詐降。諸葛亮觀天象,知東風將起於子時,便與周瑜定下火攻之策。
當夜三更,東南風驟起,江上烏雲翻湧。黃蓋率蒙衝鬥艦數十艘,滿載薪柴膏油,直衝曹營。火乘風勢,風助火威,頃刻間,曹軍連環戰船化為一片火海。烈焰映紅半壁江天,曹軍哭喊之聲震徹雲霄,溺死者不計其數。曹操狼狽敗走華容道,關羽義釋之,留下了千古義名。
此役之後,劉備終於占據荊南四郡,諸葛亮被拜為軍師中郎將,督零陵、桂陽、長沙三郡,調其賦稅,以充軍實。然而,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——曹操退回北方後,並未放棄南侵之心;孫權亦對荊州虎視眈眈,多次遣使索還。劉備集團處在夾縫之中,諸葛亮外修政理,內撫百姓,廣納賢才,開設學堂,勸農桑,獎軍功,將新野與荊南之地治理得井井有條。
某一日,諸葛亮巡視長沙城外屯田區,見金黃稻浪起伏於落日餘暉之下,農夫荷鋤歸家,孩童嬉鬧於田埂。他忽然駐足,想起早年隱居隆中時,曾作梁父吟以述志「步出齊城門,遙望蕩陰裡。里中有三墳,累累正相似。」那時他自比管仲、樂毅,世人多不信,唯有崔州平、徐庶等二三知己深知其志。如今雖已初展抱負,但天下未定,漢室未興,前路漫漫,尚不知有多少風雨。
正凝思間,一名斥候飛馬來報「軍師!曹操遣曹仁、曹洪引兵十萬,欲圖樊城。劉備主公已率關、張二將前去抵擋,情勢緊急。」諸葛亮目光一凜,收起羽扇,沉聲下令「傳令三軍,即刻整裝,星夜馳援樊城。另遣快馬致書江東魯肅,請轉告孫將軍荊州乃唇齒之地,若曹軍得逞,江東亦難安枕。」
夜色漸濃,長沙城頭,諸葛亮身披鶴氅,手按劍柄,眺望北方。他心中清楚,赤壁之戰只是序曲,真正的天下大勢,將如滔滔長江,千回百轉。而他要做的,不是逆天改命,而是順天應人,在這混沌亂世中,為漢室點亮一線微弱卻不滅的星火。
馬蹄聲漸遠,月光如洗,照在此去千里的征途上。這便是三國群英傳中,臥龍出淵的一段篇章——有智謀之爭,有忠義之情,有蒼生之嘆,更有那一抹位於亂世中苦苦求索的孤光。後人讀史至此,常掩卷長思究竟是人謀勝天,還是天定勝人?答案,或許便藏在那滾滾東逝的江水之中,永無定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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