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四年秋,廬江舒縣的城樓上,一面繡著「劉」字的大纛在暮色中獵獵作響。年過五旬的劉勳扶著斑駁的雉堞,望著城外連營十里的吳軍旗幟,灰白的鬍鬚在晚風中顫動。他怎麼也想不到,那個被稱為「江東小霸王」的孫策,竟會在此時率軍越過長江。
三天前,當斥候來報說孫策親率兩萬精銳渡江時,劉勳還嗤笑著對帳下謀士說「孫策小兒,不過仗著其父孫堅餘蔭,豈敢犯我廬江?」他萬萬沒料到,這位年僅二十四歲的少主,已在短短數年間橫掃江東六郡,其用兵之狠辣,遠超其父當年。
夜色如墨,吳軍大帳中,孫策正與周瑜對著沙盤低語。燭火搖曳間,少年將軍的劍眉星目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。他指尖在沙盤上勾勒出廬江城的輪廓「公瑾,劉勳據城而守,若強攻,恐損兵折將。」周瑜輕搖羽扇,唇角微揚「伯符莫急,我已令黃蓋率水軍佯攻濡須口,另遣程普暗渡施水,斷其糧道。」孫策眼中精光一閃「如此,劉勳必分兵救援,屆時城防空虛,正是一舉破敵之機。」二人相視而笑,帳外風聲裹挾著戰士們磨礪兵器的銳響,彷彿已預示著這場戰役的結局。
次日清晨,薄霧未散,廬江城東門忽然傳來震天殺聲。劉勳登城遠眺,只見吳軍數百艘戰船順江而下,箭如飛蝗般射向城頭。他急忙調集五千精銳增援東門,卻不知這正是孫策布下的疑兵之計。與此同時,周瑜親率三千輕騎,繞過廬城西南的密林,直撲劉勳軍的屯糧重地石亭。
「報——!石亭大火!」傳令兵嘶啞的呼喊聲讓劉勳渾身一震。他踉蹌著轉身,便見西南方向黑煙滾滾,直衝雲霄。正驚疑間,又一騎飛報「吳將程普率軍截斷施水渡口,糧道已絕!」劉勳只覺眼前發黑,扶著女牆的手不住顫抖。帳下謀士李術急道「將軍速派援軍奪回石亭,否則軍心必亂!」劉勳咬牙喝道「傳令張多率三千人馬,務必奪回糧草!」
當張多的部隊匆匆趕往石亭時,卻在途中遭遇了孫策親率的伏兵。密林深處,萬箭齊發,滾石擂木如暴雨傾瀉。張多軍陣腳大亂,士卒們在箭雨中抱頭鼠竄。孫策一馬當先,手中銀槍如白龍出水,連刺數名敵將,所過之處血雨紛飛。張多見勢不妙,正欲調轉馬頭,卻被一支流矢正中咽喉,翻身落馬。主將既歿,三千士兵頓時四散奔逃,廬江城最後的生力軍化為烏有。
天色漸暗,劉勳獨坐府中,望著案上冰冷的酒盞,滿頭白髮彷彿又蒼老了十歲。城外火光沖天,喊殺聲由遠及近,他知道城破只在旦夕。忽然,府門被撞開,渾身浴血的副將踉蹌而入「將軍快走!吳軍已從北門攻入!」劉勳慘然一笑,緩緩抽出佩劍「我受袁術託付,守此廬江六年,豈能棄城而逃?」言罷,劍光一閃,血濺堂前。
當孫策率親衛踏入府衙時,見到的正是劉勳伏案自盡的場景。少年將軍默然片刻,解下自己的披風為其蓋上,對左右吩咐道「以禮厚葬。」周瑜在旁輕聲道「伯符仁義,此舉可安廬江士民之心。」孫策望向庭院中那輪初升的明月,目光悠遠「父親當年常言,取天下當以仁德為先,殺降屠城終非長久之計。」
此戰之後,孫策盡收廬江三萬精兵、千石糧草,江東版圖再擴千里。然而誰也不知,就在這場輝煌勝利的背後,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。劉勳的舊部們四處流散,有人投奔了曹操,有人潛入深山。而那位曾與孫策並肩作戰的少年英雄周瑜,在班師回吳的舟中,望著江上連綿的戰船,忽然說出一句意味深長的話「伯符用兵如神,但剛猛太過,日後恐有折戟之憂。」
孫策聞言縱聲大笑,笑聲在江風中迴盪良久「有公瑾在側,我何憂之有?」他不知道的是,這句話竟在三年後應驗——當他在丹徒狩獵時,那三名自稱許貢門客的刺客,將冰冷的匕首刺入了他的胸口。而此刻,少年將軍眼中只有江東的萬里河山,和那個他心心念念要奪取的中原霸業。
廬江城歷經這場戰火,城頭的大纛從「劉」字換成了「孫」字。當地百姓在廢墟中重建家園時,總會想起那夜沖天的火光,和那位白袍銀槍的少年將軍。有人說,吳軍入城時不擄不掠,紀律嚴明;也有人說,孫策親自為劉勳殮葬時落下了幾滴眼淚。這些傳說在街頭巷尾流傳,漸漸成為廬江人茶餘飯後的談資。
三國亂世,英雄輩出。孫策以弱冠之年橫掃江東,其智勇或許不如曹操深謀遠慮,不如劉備仁德感人,但那份衝破一切的銳氣,卻如劃破長夜的流星,在三國的星空下留下最耀眼的光芒。而廬江之戰,恰如這場流星雨中最燦爛的一瞬,見證了吳國霸業的起點,也預示了一個時代的轉折。當建安四年的秋風吹落最後一片黃葉時,長江兩岸的烽煙尚未散盡,新的英雄已踏上歷史的舞臺。
遊戲雜文目錄資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