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十三年秋,長江水寒。曹操的鐵騎自許都南下,旌旗蔽日,戰船如雲。荊州城頭,劉琮束手而降,十萬甲兵未戰先潰。消息傳至江東,孫權的案几上堆滿了求和的書簡——張昭主降,顧雍附和,連周瑜的舊部也開始動搖。唯有魯肅低聲說「主公,劉備派諸葛亮來了。」
諸葛亮踏入柴桑都督府時,周瑜正在擦拭古錠刀。刀鋒映出他清瘦的眉眼,陰騭如鷹。三年前,孫策臨終時握著他的手「公瑾,江東的江山,我替你看著。」如今,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已長眠江夏,而當年那個在丹陽借兵的小將,竟成了他必須面對的對手。諸葛亮拱手道「都督可願與劉皇叔共擊曹操?」周瑜冷笑「孔明先生來得正好,明日議事,請先生當眾說服眾人。」
次日朝堂上,群臣喧囂如市。張昭顫著鬍鬚說「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,順天者昌,逆天者亡。」諸葛亮忽然笑了「張公若真知順逆,當年為何不隨陳宮投呂布?」滿座嘩然。周瑜見狀,一拍案几「我與孫伯符起兵時,你們誰見過曹軍?」他拔出佩劍,斬斷一角案角「今日言降者,有如此案!」江東的紅日終於衝破雲霧,連孫權都覺得,這個當年與孫策同榻而眠的周郎,似乎又回來了。
真正的較量始於水寨。諸葛亮觀天象,預測東南風三日不止。周瑜在帳中踱步「孔明,你可知七星壇借風,需斬殺三百條江豚血祭?」諸葛亮愕然「都督何必為難貧道?」周瑜猛地回頭「因為你算計我!」原來諸葛亮早已看穿苦肉計——黃蓋的三十軍棍打得皮開肉綻,卻瞞不過他觀星的眼。當晚,周瑜命人擄來三千江豚,血染七星旗。諸葛亮跪在風中,忽然明白這個男人從不在乎天下蒼生,他要的,只是江東的霸業不落他人之手。
東南風起時,赤壁的夜空被戰火撕裂。黃蓋的二十艘火船如離弦之箭,撞入曹軍水寨。周瑜登上高台,看著對岸連天的火光,忽然想起孫策最後的話「公瑾,你當年若願降曹操,何須我孫氏?」原來孫策早知他的野心——當年避禍江東時,袁術許諾讓他領九江太守,他卻選擇了與孫策結義。因為他早料到,亂世裡,只有江東這片水澤,能容下他這條蛟龍。
大火燒了三天三夜。曹操退走華容道時,回頭望見赤壁的紅光,忽然大笑「周瑜小兒,終究不及劉備!」諸葛亮這句話卻像根刺,扎得周瑜吐血。當劉備的軍隊搶佔荊州四郡時,周瑜不顧傷勢,強行發兵。魯肅急得跺腳「都督,荊州是南北樞紐,孫劉聯盟至關重要!」周瑜咳著說「子敬,你可知江東若要稱霸,必須先滅劉備?」
最後的對決在江陵城外。周瑜率三萬水師,遲遲無法攻破劉備的土城。他命人掘開長江堤壩,想水淹敵軍。卻不知諸葛亮早已在城中高處觀望,讓劉備的士兵砍伐山竹,編成巨大竹筏。當洪水湧來時,劉備軍踏著竹筏衝向周瑜的大營。周瑜箭傷迸發,從馬上跌落時,忽然聽見諸葛亮的聲音「都督,天下不是你一個人的棋盤。」他躺在泥濘中,望著漸漸亮起的天光,忽然笑了——原來孫策當年選他,不只因為他懂兵法,更因為他像極了年輕時的自己。
建安十五年,周瑜病逝於巴丘,年僅三十六歲。他臨終時握著孫權的手「主公,江東的船,永遠不能渡過長江。」孫權不解,直到多年後,他望著長江北岸的肥沃土地,才明白周瑜的深意江東的水軍可以稱雄江南,卻終究敵不過北方的鐵騎。赤壁的烽煙熄滅後,留給他的,是永遠無法北望的長江天塹。
只是那時,孫權總會想起那個在風中借來的東南風。它吹過赤壁的戰船,吹過周瑜的長髮,卻終究吹不過歷史的長河。正如三國志裡寥寥幾筆的「瑜與程普為左右督,大破曹公於赤壁」,背後是無數英雄的野心與無奈,是江南水澤裡那些永遠無法實現的霸業夢。而我們後人讀史,總覺得那是一場華麗的煙火,燦爛之後,只剩長江水,日夜向東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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