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十三年冬,長江之水裹挾着赤壁的餘燼,一路向東奔湧。周瑜站在船頭,白衣被江風吹得獵獵作響,他望着遠處殘破的戰船與漂浮的屍骸,眼中沒有勝利的狂喜,只有沉沉的倦意。這場大火燒盡了曹操一統天下的野心,卻也燒出了東吳未來的重重險阻。
「都督,黃蓋將軍求見。」親兵的聲音將周瑜從沉思中喚回。他轉身,看見黃蓋拖着一條受傷的腿,步履蹣跚地走來。這位老將軍的鬚髮在火攻時被燒去了大半,臉上也留下了灼傷的疤痕,但他的眼睛依然如鷹隼般銳利。
「公覆,你不好生養傷,跑來作甚?」周瑜皺眉,語氣中卻帶着關切。
黃蓋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被煙熏黑的牙「都督,老夫這點傷算甚麼?倒是那曹賊,雖敗退回北方,難保不會捲土重來。老夫是來提醒都督,早作準備。」
周瑜點了點頭,目光重新投向江面。他心中清楚,赤壁之戰不過是開始,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頭。曹操此敗,元氣大傷,但北方的根基未動;劉備借機佔據荊州四郡,勢力漸長;而江東,雖有長江天險,卻需時時警惕兩面的威脅。
當日晚間,周瑜在帳中設宴,召集了程普、呂蒙、甘寧等將領。帳中燭火搖曳,映照着衆人凝重的面容。
「諸位將軍,」周瑜舉起酒盞,「赤壁一役,我江東兒郎浴血奮戰,終退強敵。此乃主公之福,諸將之功。然,天下大勢,如逆水行舟,不進則退。曹操雖敗,劉備猶在;荊州未定,江東不安。不知諸位有何良策?」
程普捋了捋鬍鬚,沉聲道「都督,老夫以為,當趁曹軍新敗,北上奪取合肥,以擴我江東地盤。」他話音剛落,甘寧便搖頭反對「程老將軍此言差矣。合肥地勢險要,曹軍必有重兵把守,若強攻,怕是不易得手。末將以為,不如西進,與劉備爭奪荊州。」
一時間,帳中衆將議論紛紛,爭執不下。周瑜靜靜聽着,目光在衆人臉上掃過,最後落在一直沉默不語的呂蒙身上。
「子明,你意下如何?」
呂蒙站起身,神色恭敬「都督,末將以為,當下之急,不在於攻城略地,而在於鞏固江東內部。赤壁之戰,我軍雖勝,但傷亡亦重。且江東世家大族,多有觀望之心。若不能安定內部,即便奪得城池,也難以守住。」
這番話讓帳中爲之一靜。周瑜深深看了呂蒙一眼,眼中閃過贊許之色。他站起身,走到懸掛的地圖前,指着江東的各個郡縣「子明所言極是。江東之地,孫氏經營三世,方有今日氣象。然世家之心,如長江之水,表面平靜,底下卻暗流涌動。若不能齊心協力,何以對抗外敵?」
次日清晨,周瑜便匆匆趕往吳侯府。孫權正在書房批閱奏章,見周瑜到來,放下毛筆,面露微笑「公瑾來得正好,我正有要事與你商議。」
周瑜躬身行禮「主公,臣有一事相詢。赤壁大勝,威懾天下,然劉備佔據荊州,聲勢日隆。主公可有應對之策?」
孫權的笑容漸漸斂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憂色「劉玄德以仁義之名,收攬人心,確實棘手。況且他身旁有諸葛孔明這樣的奇才輔佐,更難對付。只是,此刻若與劉備翻臉,恐會讓曹操坐收漁翁之利。」
「主公明鑑,」周瑜點頭,「聯劉抗曹,實乃權宜之計。但荊州乃江東門戶,不可不爭。臣有一計,可試探劉備虛實。」
孫權挑眉「哦?公瑾但說無妨。」
「劉備喪妻已久,臣聞其對江東女子頗有好感。主公可將令妹許配與他,名爲聯姻,實爲監視。待時機成熟,便可圖取荊州。」
孫權聽罷,沉吟良久「此計雖妙,卻要犧牲舍妹的幸福……公瑾,你可有把握?」
「主公,成大事者不拘小節。令妹嫁與劉備,雖是委屈,但若能換來江東安穩,也是值得。何況劉備爲人仁厚,想來也不會虧待於她。」周瑜說着,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。
數日後,孫權正式派使者前往荊州提親。劉備果然應允,擇吉日迎娶孫尚香。婚禮當日,江面百艘彩船,鑼鼓喧天,好不熱鬧。周瑜站在吳侯府的高樓上,看着迎親隊伍遠去,心中卻無半分喜悅。
「都督,」呂蒙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,「這一步棋,走得險啊。」
周瑜苦笑「子明,我何嘗不知此計兇險?但江東要生存,就必須如此。劉備非池中之物,遲早會成爲江東心腹大患。若能以聯姻約束之,則可爲我們爭取時間。」
「時間……都督是在等北方的變故?」
「不錯,」周瑜的目光變得深邃,「曹操雖敗,但絕不會善罷甘休。他必會整軍經武,再次南下。那時,我們便可藉機行事。」
正當二人談話時,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。一名探子飛奔而來,跪伏在地「啓稟都督,北方急報!曹操在鄴城厲兵秣馬,揚言要報赤壁之仇!」
周瑜聞言,神色驟然凝重。他轉頭望向北方,彷彿看見了那場即將來臨的暴風雨。而在長江的彼岸,劉備與諸葛亮也在夜觀星象,謀劃着下一步的棋局。
三國鼎立的雛形,就在這血與火的洗禮中,悄然成形。赤壁的餘燼,終將化作新的燎原之火,點燃這片大地上最壯麗的英雄史詩。而江東的碧血丹心,也將在歷史的長河中,留下永不磨滅的印記。
遊戲雜文目錄資訊